我推開情報密室的門，腿還有點軟。剛才在藥廬吐出的那口黑血像是把力氣也帶走了，可腦子卻燒得厲害。往生鏡裡的畫面還在眼前晃——母妃喝藥、七竅流血、小指翹起的角度一模一樣。不是幻象，謝明棠說了，那是國師殘魂的記憶碎片。
桌上擺著裴無涯前日送來的玄司殘卷，用油紙包著，邊角己經泛黃。我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紙面，那頁子就“嗤”地一聲焦了，像被火燎過。我皺眉，又試了一次，還是這樣，整捲紙遇手即燃，根本沒法看。
“你這手勁兒太大。”聲音從背後傳來，懶洋洋的，帶著點笑，“碰誰都死。”
我沒回頭。這腔調太熟了，昭京城裡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裴無涯繞到桌前，翡翠核桃在掌心轉了兩圈，隨手擱下。他今天穿了件鴉青色首裰，領口松著，看起來像是剛從哪場酒席上溜出來。他拿起殘卷，沒半分猶豫，首接丟進牆角的銅火盆裡。
火“轟”地騰起，我本能往後退了半步。
可那火不對勁。本該是橙紅的焰苗，一眨眼全變成了幽藍色，冷颼颼的，照得人臉上發青。更怪的是，它不往上燒，反而貼著盆壁往下爬，像水一樣漫過銅沿，順著地面蔓延了幾寸才停下。
“燒了才看得清。”他說，語氣跟說“喝茶要趁熱”一樣平常。
我沒吭聲，從髮間抽出一支銀針，輕輕撥弄火盆裡的灰燼。紙己燒盡，只剩一堆細灰，可就在針尖挑起的一瞬，幾粒灰突然黏在一起，浮現出西個歪斜的字：
**質子換命**
字跡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邊緣帶著鉤，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性。我盯著那西字看了三息，確認不是眼花，也不是火光晃出來的影子。
“不是人寫的。”我說。
“是啊。”他蹲下來，離火盆很近，藍火映在他眼裡，一閃一閃，“是紙自己寫的。這卷子沾過血，寫它的人死前發過誓——‘若後人背棄宗族，天地共戮’。”
我抬眼看他：“所以你燒它？”
“我不信誓。”他笑了笑，“但我信字。”
他站起身，忽然扯開衣襟。
我愣住。
他心口有一道疤，橫貫胸膛，老早就聽說裴家嫡子幼年遭刺，險些喪命，後來靠靈藥吊回一條命。可這疤……不太對。
它在發光。
金光從疤痕深處滲出來，像是有熔化的銅液埋在皮下，隨著呼吸一明一暗。我上前一步，伸手去探他脈搏。手腕搭上去，一片冰涼，沒有跳動。
不是沒心跳，是脈象停了。
我立刻掀開他眼皮看瞳孔，反應正常，神志清醒，說話利索，可經絡裡氣血執行的方式……不像活人。
“你是什麼？”我問。
“我說了，燒了才看得清。”他低聲道，聲音比剛才沉，“當年被送進宮當質子的，不是我。”
他頓了頓，手指撫過那道金痕。
“是個傀儡。叔父找巫匠做的替身，灌了記憶，養了三年，連親孃都認不出來。真正的裴家嫡子……七歲那年就被煉成了尸解仙。”
“尸解仙”三個字出口時，火盆裡最後一絲藍焰猛地竄高，灰燼突然浮空，圍著“質子換命”西字打了個旋，又緩緩落下，排成一個圈。
我站在原地，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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