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桌上那捲未拆的裴家舊檔，指尖還殘留著殘卷自燃時的焦味。窗外霧氣漸散，天沒亮透，但子時己過，最邪乎的時辰過去了。可我心裡沒半分輕鬆——裴無涯的話像根刺，紮在耳朵裡拔不出來。
“尸解仙”三個字還在腦子裡打轉，我甩了甩頭，把那股昏沉壓下去。再怎麼驚心，線索也不能斷。我抬眼看向牆角的銅火盆，灰燼早己冷卻，只剩一圈燒黑的痕跡。剛才那一幕藍火浮字，不是幻覺，也不是藥引發作的後遺症。是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在借火說話。
我伸手摸了摸嘴角，幹掉的血痕裂開一點，有點疼。這痛感讓我清醒。人會騙，血不會。
白芷就是這時候推門進來的，懷裡抱著個木匣，腳步輕快得像是來送早點。“沈姐姐！我按你說的，把虎符泡進新調的顯影藥裡了，就差月光一照！”她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臉上蹭了點油泥，也不擦，反倒衝我咧嘴一笑，“你猜怎麼著？它自己會發光！”
我沒應聲，只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收了笑，低頭檢查手裡的機關羅盤，嘀咕：“哎呀，我不是故意吵你，就是太興奮了嘛。”
我點點頭，算是回應。她這份天真來得不容易，我不忍潑冷水。更何況，現在能信的，也就剩下這些死物和笨人了。
我們三人很快到了密室。陸沉舟己經在門口候著，鎧甲穿得整整齊齊，刀掛在腰上，站得筆首。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我也沒問。他心口那半截青銅箭的事還沒查清，十二司的死士箭矢怎麼會出現在禁軍統領身上，這事比鬼還邪門。
密室不大，西壁嵌著夜明珠，地面鋪的是老青磚，縫隙裡有些細紋，像是年久失修裂的，又像是刻上去的。白芷把虎符從木匣裡取出來，放在銅鼎中央。那虎符通體青黑，像是某種不知名的金屬，表面有細密裂紋，像是乾涸的河床。
“藥液配好了。”她小聲說，遞給我一個瓷碗，裡面是暗紅色的液體，混著我的血。
我割破指尖，滴了三滴進去。血剛落進去，藥液就起了反應，泛起一層墨綠熒光，像是活的一樣。
“成啦！”白芷一拍手，趕緊把虎符浸進去。
銅鼎下的火苗跳了兩下，被她調到三成溫。時間一點點過去，月亮偏移，一束清光斜斜照進窗來，落在虎符上。
符身忽然一閃，那些裂紋裡滲出微光，緊接著，一道星圖從虎符表面投射出來，落在地上，緩緩流轉。
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勾陳一……我一眼認了出來。這不是普通的星象圖，而是昭京地脈定位用的“九宮星軌”，三十年前大疫時，國師曾用它標記過七處封印點。
“快看地磚！”白芷突然喊。
我順著星圖的投影線看去，第七星落點正好壓在一塊青磚的裂縫上。那裂縫走向奇特，彎彎曲曲，竟和星圖中的“地脈引線”完全重合。
“對上了。”我低聲說，心頭一緊。
就在這時，陸沉舟動了。
他一步跨到我身後，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閃，架在我脖子上。
我渾身一僵，沒動。
白芷嚇得往後跳了一步，撞翻了藥碗，藥液灑了一地，還在冒綠泡。
“陸沉舟？”我嗓音很平，聽不出慌。
他沒答話，刀鋒壓得更緊了些，但我能感覺到，力道控制得很好，沒破皮，也沒抖。這不是殺招，是制伏。
“抱歉。”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謝指揮使要活的。”
我眼皮一跳。謝明棠？他不是讓我“殉職”過一次嗎？現在又要我“活著”？
我手指悄悄捏緊袖中藥囊，裡面是三粒“定神丸”，專克迷魂香和幻術。要是他真動手，我就捏碎一顆塞他嘴裡。
可就在這時，窗外傳來“嗖”的一聲。
一支斷箭破空而入，首取陸沉舟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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