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尖剛碰到那塊發著幽光的地磚,我就聽見“咔”的一聲。
不是機關啟動的響動,是血竭的飛刀卡在石縫裡,進不得也退不得。他整個人貼在石門邊緣,右手還死死攥著刀柄末端,指節發白,手臂上的筋都繃成了繩子。
“別硬拽。”我話音還沒落,後頭霧裡就傳來一陣“嗬嗬”聲,像是破風箱被誰拎著來回拉扯。
活屍來了。
不止一個,是一群。腳步拖沓但速度不慢,踩在地上發出溼漉漉的啪嗒聲,混著骨頭錯位的咯吱響。我回頭瞥了一眼,濃霧裡影影綽綽,至少七八個黑影正朝這邊撲,走得近了才發現他們身上穿的都是舊制官袍——補子褪色,袖口磨毛,腰帶歪斜,分明是些早就該致仕或入土的老臣裝束。
“謝大人怎麼這時候不來?”血竭咬著牙說,手上又加了把勁,結果那刀紋絲不動,反倒石門縫隙裡滲出一股暗紅液體,順著刀身往下淌,像血又不像血。
我沒答他。我知道謝明棠從不會遲到,他只是喜歡掐點出場。
果然,下一瞬,一道青影從側廊掠來,落地無聲。謝明棠站在我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月白圓領袍乾乾淨淨,連鞋面都沒沾灰。他看了眼卡住的飛刀,又看了看我,眼神一點沒亂。
“這門認藥杵。”他說著,解下腰間那根青玉藥杵,抬手就往石門中央的鎖孔裡插。
“等等!”我喊了一聲。
他頓住。
“你確定這是鑰匙?不是引信?”
他嘴角微動,還是把藥杵推了進去。到底聲響響起,青銅門自中間裂開一道縫,鏽跡簌簌落下。
門開了。
可裡頭湧出來的不是空氣,也不是塵埃,是一股腥腐氣裹著人浪——那些穿官服的屍體爭先恐後地往外擠,動作僵卻不慢,手指蜷曲如鉤,嘴裡噴著黑沫,見人就撲。
我往後跳半步,血竭立刻橫身擋在我前頭,左手己摸出第二把飛刀。
“不用砍。”我說,“它們身子己經爛透了,靠的是藥力撐著行動。”
謝明棠收回藥杵,站在我右後方,語氣平靜:“那你打算怎麼辦?一個個喂解毒湯?”
我沒理他諷刺,伸手從腰間藥囊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紫煙丸,拇指一搓,引線“嗤”地燃起。
“捂鼻子。”我說完,把煙丸往地上一丟。
“砰”一聲輕爆,紫色霧氣瞬間擴散,像一層薄紗鋪開。最先衝出來的三個活屍剛踏進霧裡,皮膚就開始冒泡,衣服“滋啦”化成碎布,緊接著皮肉塌陷,整具軀體軟下去,最後“噗”地癱成一灘膿水,只剩幾根發黑的骨頭還在微微抽搐。
後面的活屍也停了,不是怕,是被霧擋住了。它們擠在門口不敢進,喉嚨裡發出低吼,腦袋一個勁往前探,卻被紫霧灼得首冒青煙。
“好傢伙,這藥比太醫院廚房滅蟑螂的還猛。”謝明棠嘖了一聲,蹲下來看那灘膿水,“聞著還有點甜味兒?”
“加了蜜煉川烏和七葉一枝花。”我盯著地面,忽然皺眉,“你看那兒。”
他順著我手指看去,原本被灰塵覆蓋的地面,在紫霧浸潤下竟浮現出大片暗紅色紋路。那些線條彎彎曲曲,有規律地連線成環狀,像是某種符咒陣法的一部分。更瘮人的是,每一道紅痕的起點,都壓在一具融化屍體的心口位置。
“他們在用活人養陣。”我低聲說,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骨,“這些‘官’不是死後才變成屍,是活著的時候就被釘在這兒當陣眼,血流盡了,藥灌滿了,就成了行屍。”
謝明棠沒說話,盯著地上的血符看了足足十息,然後緩緩起身,把藥杵重新掛回腰上。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他看著我,聲音不高,“咱們是繼續往裡走,還是先把外面這群‘老部堂’清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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