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地上,手指摳進磚縫,指甲崩裂也不覺得疼。耳邊那句“母親在哭”還在繞著轉,像根線纏住脖子,越收越緊。
額頭突然一涼。
白芷的臉從眼前晃過,手裡捧著個銅鏡模樣的東西,邊框嵌著七道齒輪,正咔嗒咔嗒地轉動。她蹲在我面前,髮間的鐵筆被霧氣打溼了一縷,貼在額角。
“少閣主,別怕。”她說,“咱們一塊兒看。”
我沒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可她己經把那面鏡子按上了我的額頭。冰得我打了個哆嗦。
鏡面嗡地一震,泛出青光。白芷咬破指尖,在鏡緣畫了半圈血痕,又從袖裡掏出一隻機關鳥,擰了三圈發條塞進鏡背。那鳥翅膀張合兩下,發出輕微的“嘀嗒”聲,像是在倒計時。
“往生鏡能照魂魄記憶,但得你心裡鬆勁兒才行。”她聲音壓得很低,“你繃得太緊了,它進不去。”
我心裡當然緊。誰願意被人扒開腦袋翻童年舊事?尤其是那種連夢都不敢做的時候。
可我己經沒力氣拒絕了。脖子上的針孔還在發麻,藥囊貼著腰側,一下下撞著皮肉,像有東西在裡面爬。
謝明棠就在這時候走了進來。
他腳步很輕,月白袍子沾了霧水,顏色沉了些。走到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看了眼白芷手裡的鏡子,又看了看我。
“準備好了?”他問。
白芷點頭:“只差引子。”
謝明棠沒再說話,抽出腰間藥杵,反手在掌心劃了一道。血立刻湧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滴。他把手覆在鏡面上,血珠沿著銅紋往中心滑,像是被吸進去了一樣。
鏡面猛地一亮。
我眼前黑了一下,再看清時,畫面己經變了。
不是冷宮,不是藥爐,也不是母妃最後坐著的那個窗臺。
是地底。一間石室,牆上刻滿符咒,和腳下這個陣法長得幾乎一樣。中央擺著兩張並列的床榻,一張躺著我,七歲,臉色發青,嘴唇烏紫;另一張躺著母親,穿著廢妃的素服,手腕上有新鮮的割痕。
國師殘魂站在旁邊,半張臉是骷髏,半張還帶著皮肉,手裡端著一碗黑湯。
母親坐起身,接過碗,先餵了我一口。
我看見自己小小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喉嚨滾動,把藥嚥了下去。然後她才低頭喝剩下的。
那一刻,她轉頭看了我一眼。
鏡頭就在她眼裡停住了。
那不是絕望,也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我知道你會活下來的篤定。
鏡中畫面忽然抖動,傳來一陣笑聲,尖利扭曲,忽男忽女。
“你們都會成為陣眼!”那聲音鑽進耳朵,像鏽鐵刮鍋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