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牆邊，左臂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青磚上，像壞掉的水漏。心口那個舊疤還在發燙，往生蠱死了，藥囊破了，連帶著整個人都空了一截。可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謝明棠就站在我對面，一聲不吭地鋪開一張絹帛，壓在石案西角。那布早被血浸過，幹了又溼，邊緣泛著黑，像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這是昨夜清理戰場時，在陣眼底下挖出來的。”他聲音平得像念藥方，“星象師臨死前畫的。”
我喘了口氣，沒動。胎記在左肩下頭，淡褐色，指甲蓋大小，從小就有，母妃說那是落胎記，不吉利，讓我別給人看。現在這圖上北斗七星的位置，偏偏和它嚴絲合縫對上了——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顆星點連成的勺子，正正扣在我皮肉上。
“你瞎了？”我抬頭看他，“還是覺得我現在好欺負？”
謝明棠沒答，只把燭臺往前推了半寸。火光一跳，星圖上的硃砂線跟著晃，那勺子的柄尖，正好落在“天權”星位，也就是我胎記的位置。
“不是標記，就是巧合。”我說。
“世上沒有巧合。”他說，“只有我們還沒看懂的規律。”
話音剛落，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陸沉舟衝進來，鎧甲上全是土，臉上也有灰，右肩的護甲裂了條縫。他一腳踏進門檻就踉了一下，硬是撐著門框沒倒，嘴裡己經咳出一口黑血，正正噴在星圖中央，糊住了“天權”那顆星。
他抹了把嘴，盯著謝明棠：“昨夜巡查謝家封地，地底有動靜。”
謝明棠眉頭都沒動一下。
陸沉舟喘著氣，又說：“不止是震動。我帶人下去探過，三丈深的地裡，埋著東西。”
“什麼？”
“頭骨。”他首視謝明棠，“巫族聖女的頭骨。”
密室一下子靜了。連我胳膊上的血滴聲都聽得見。
謝明棠站在原地，手指輕輕敲了敲案沿，一下，又一下。他沒否認，也沒問證據在哪。就像他早就知道，只是等這一天。
我看著那張染血的星圖，腦子裡嗡嗡響。九具巫族聖屍埋在昭京地脈下，這是我最後聽到的死者低語。可現在，謝家祖墳裡又冒出個聖女頭骨。一個“屍”，一個“骨”，聽著像是一套，可誰信這麼巧的事？
正想著，窗外傳來幾聲清脆鈴響。
一隻青銅雀從窗縫鑽進來，翅膀收得利索，落在窗臺上。它喙一張，吐出一片薄銅片，上面刻滿細紋，密密麻麻，像是誰拿針尖一點點劃出來的。
我走過去撿起來，指尖掃過那些紋路。溫度、深度、間距都一致，是白芷最近做的地脈感應器留下的記錄。
“她校準過了。”我把銅片遞給謝明棠，“七十二坊，每處地下都有靈力波動。”
謝明棠接過，低頭看了很久。
燭火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他忽然笑了聲，很輕，像自言自語。
“若是一處處設陣，怎麼能做到分毫不差？靈力頻率完全同步，連起伏都一樣……除非——”他抬眼，目光掃過我和陸沉舟，“它們本就是一體的。”
我接了句：“這不是鎮壓之陣。”
“是牢籠。”他說完，把銅片往桌上一放，“昭京本身，就是個活的囚籠。”
我盯著那銅片，腦子裡轉得飛快。地脈、星圖、胎記、頭骨、九具屍體……這些東西原本散著，現在突然被一根線串了起來。可拉線的人是誰？國師殘魂己經沒了，虎符插在陣眼，迷霧退了，按理說該清淨了。可為什麼，我反而覺得更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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