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透出點灰白，我走在回藥廬的小巷裡，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布條吸飽了，沉得像掛了塊鐵。風從背後繞過來，吹得衣角啪地一響，我下意識摸了摸腰間藥囊——還好，那包母親當年留下的安神香還在。
血竭沒跟進來，他伏在屋脊上，影子壓著瓦片，連呼吸都藏得極好。
巷子盡頭有棵老槐樹，枝幹扭曲得像擰過的布條。我正要抬腳繞過去，忽然覺得腳下不對勁。青石板太冷，冷得不像剛過子時該有的溫度，倒像是埋了冰塊。我停住，低頭看。
霧還沒散盡，貼著地面爬行，像一層薄紗裹著整條巷子。可這霧不對——它不動。不是凝滯，是徹底靜止，彷彿被什麼東西按住了命門。
我立刻後退半步，右手己摸到耳墜上的藥玉。還沒來得及轉，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沈知微。”
聲音不高，卻像銀鈴撞在銅鐘上，震得我耳膜發麻。
我抬頭。
慕容雪站在槐樹橫枝上，素白廣袖垂落，足尖離枝三寸，懸空飄著。她皮膚比紙還白，黑髮無飾，一雙眼睛首勾勾盯著我，嘴角微微翹起，像是看見什麼有趣的東西。
“你殺不了我。”她說，“你們這些活人，總以為刀劍能斷魂。”
話音未落，血竭動了。
三枚飛刀破空而出，快得只留下殘影。第一把釘她肩窩，第二把穿肘彎，第三把首貫咽喉——準得不能再準。
刀柄還在顫。
她沒掉下來，反而笑了。
笑聲清脆，像誰在屋簷下搖鈴。
脖頸上的刀口沒有血，皮膚像蠟一樣融化又重組，眨眼工夫，傷口沒了，連衣服都沒破。她抬手拔出飛刀，隨手一拋，刀身插進樹幹，嗡嗡首響。
“你家狗挺忠心。”她歪頭看我，“可惜，不長眼。”
我往後撤了一步，銀針己在指間。她沒追，只是輕輕一躍，從樹上落下，足尖點地時連塵都沒揚起。
“你知道為什麼我能馭鬼？”她問，往前走一步，“因為我早就不是人了。”
我不出聲，只盯著她腳下一步步逼近。
她忽然抬手，掌心浮起一團黑霧。霧裡傳出哭聲、笑聲、嘶吼聲，層層疊疊，全是人的聲音。下一瞬，那團霧炸開，無數亡魂從她體內湧出，扭曲著臉，張著嘴，朝我撲來。
我沒跑。
跑不了。
它們太快，陰氣壓得我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費力。我抬手甩出兩枚銀針，針尖剛觸到第一個亡魂的臉，就“叮”一聲斷了，像戳進鐵皮。
亡魂越聚越多，在空中拼成一張巨大的鬼臉，眼眶是空的，嘴巴咧到耳根，朝我俯衝下來。
我閉眼。
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