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把巷子口的磚縫照清楚,我正靠著牆喘氣,左臂那道傷往下淌的血己經發涼。紫蘇葉碎片還攥在手裡,黏著血,像塊褪色的布條。巷子盡頭有動靜,腳步聲不急不緩,是陸沉舟慣常的步調。
我沒抬頭,只把耳墜上的銀針轉了個方向,指節一鬆一緊,等著他走近。
他走到了謝明棠面前,唐刀出鞘半寸,刀尖貼上對方頸側。謝明棠沒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抱歉。”陸沉舟說,“我從來都是黃司的人。”
刀身映著初陽,十二司的標記在寒光裡一閃——蛇纏銅鈴,底下刻著“律”字。那是黃司執法刃的標準紋樣,三年前我才在卷宗裡見過一次。
我靠在牆邊沒動,手摸到腰間藥囊,空的。藥粉炸完了,只剩個破皮囊晃盪。我用指甲掐了下掌心,疼得清醒了些。
陸沉舟說話時聲音穩得不像話:“昨夜巡查謝家封地,不是為了報信,是去確認陣眼是否完好。你父親埋的頭骨,位置沒錯。”
謝明棠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就是突然笑了一聲,像聽見什麼荒唐事。他袖子一抖,一張染血的紙滑出來,拿在手裡晃了晃。
“你以為只有你會偽裝?”
我盯著那張密令。紙角有火燎痕跡,印泥是暗紅偏褐的舊色——靈樞司內部傳遞緊急軍情才用的那種。上面蓋著三枚印:太醫院判、靈樞司指揮使、皇帝私璽縮印。
這是能調動禁軍副將的最高密令,不是假的。
陸沉舟眼神變了。他握刀的手緊了緊,但沒收力。
“你早知道?”他問。
“從你第一次替我擋箭開始。”謝明棠把密令摺好,塞回袖中,“只是沒想到,你到現在才動手。”
兩人對峙,中間隔著一道刀光,像劃了條線。我站在旁邊,血順著胳膊往下滴,在地上積了個小窪。
就在這時候,暗處“嗖”地一聲。
毒箭從巷子上方射下來,角度刁鑽,首取謝明棠咽喉。我沒多想,抬手甩出兩枚銀針,撞上箭簇側面,“叮”地一偏。
箭沒停,但軌跡歪了半寸,擦過謝明棠肩頭,釘進了陸沉舟左肩。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唐刀落地發出鈍響。箭簇插進去那一瞬,傷口周圍皮膚忽然泛起金紋,像銅汁澆進肉裡,隱隱流動。血沒怎麼出,反倒有種黏稠的光在皮下爬。
我往前一步,想看那傷。
謝明棠抬手攔住我:“別碰,那是‘蛻形之術’,觸之反噬。”
我收回腳,看著陸沉舟咬牙撐在地上。他額上有汗,臉色發青,可眼睛還是睜著,盯著謝明棠,又掃了我一眼。
“你們……都不乾淨。”他說。
謝明棠整理了下衣領,頸上那道淺痕滲出血絲。他沒擦,只淡淡道:“你也不是第一個自稱黃司臥底的人。上個月有個死在亂刀下的,臨死前也這麼說。”
我沒接話,低頭看自己手掌。血滴在紫蘇葉碎片上,顏色變深,香味卻一點沒散。
巷子外傳來打更聲,西響。
遠處有雞叫,一聲短,兩聲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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