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巷子照得發白，我靠在斷牆邊，左臂的血還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紫蘇葉碎片上。那味兒本來挺沖鼻，現在混了血腥氣，反倒不那麼刺了。我用指甲掐了下掌心，疼是疼，但腦子還是飄著，像踩在棉花上。
腳步聲從巷口傳來，輕快得不像話，銅鈴叮噹響。
“姐！”白芷小跑過來，胡服上的鈴鐺一路亂晃，手裡抱著個烏漆嘛黑的機關匣，邊角還沾著灰，“你可別暈啊，這東西剛修好就出問題，我自己都嚇一跳。”
我沒力氣瞪她，只把藥玉耳墜轉了半圈，指了指空蕩蕩的腰間：“藥囊炸了。”
“知道知道，”她蹲下來，開啟匣子，“我這不是來補救的嘛。你看這個——”
匣蓋彈開，一道幽藍微光“啪”地冒出來，差點閃我一臉。我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到磚頭，右肩胎記那塊突然一燙，像是有人拿熱水袋貼了一下。
“哎？你別動！”白芷眼睛亮了，“你看你看！對上了對上了！”
我低頭看她手裡那半塊玉珏，灰撲撲的，邊緣參差，正面刻著些歪七扭八的線。可它一離我三尺遠，就開始嗡嗡震，光紋往上飄，空中浮出幾顆星點，連成半個北斗，倒掛著，尾巴衝下。
“你哪兒弄來的？”我聲音有點啞。
“昨夜拆黃司舊機關時順的，本來想改造成訊號器，結果一通電，它自己彈出來了。”她把玉珏託高，“你胎記的形狀，跟這刻痕一模一樣，連弧度都分毫不差。”
我伸手去碰，指尖剛捱上光紋，整塊玉“嗡”地一顫，胎記那塊燙得更厲害，像是要燒起來。
就在這時候，巷子暗處走出個人。
裴無涯。
他手裡摺扇輕敲掌心，步子不緊不慢，走到我們跟前站定，眼神沒看白芷，也沒看玉珏，就盯著我右肩的位置。
“難怪迷霧總往你身上纏。”他說。
我沒理他，手還按在胎記上，熱感沒退。
“你們兩個，一個生來帶印，一個機關通靈。”他忽然抬手，一把扯開前襟。
我愣了下。
他胸口有道疤，從鎖骨斜穿到肋下，顏色發黑，邊緣不齊，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硬生生烙出來的。可就在那疤痕表面，隱隱浮現出細密刻痕——跟玉珏投射的星紋正好互補。
兩片圖案一靠近，空中光影“咔”地一聲拼合，完整的北斗倒懸圖浮現出來，七顆星點緩緩轉動，光色由藍轉暗，最後凝成一線，首指腳下地面。
“這傷，”裴無涯低聲說，“是七歲那年，被人按在祭壇上烙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和白芷：“你們一個生來有印，一個機關通靈，而我……是被硬生生刻進去的。”
風停了。
巷子裡的灰霧突然不動了。
他嗓音沉下去：“原來我們三人，都是陣眼。”
話音落下的瞬間，腳底“咔啦”一聲。
不是磚裂，也不是牆塌。
是鎖鏈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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