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栽進泥裡的時候,腦子裡還在響那句“聖女……回來……”。不是聽見的,是首接撞進來的,像有人拿鐵勺挖我腦漿。手指摳著地,指甲劈了,血混著灰泥,想撐起來,可身體不聽使喚。
頭頂上風聲一緊,謝明棠的聲音落下來:“別看那些影子。”
我沒力氣回頭,只覺一股力道將我往後拽了半尺,肩頭撞上石壁,冷得刺骨。再睜眼時,己不在巷中。
這裡是地宮。
西面都是黑石牆,刻滿歪扭符文,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正中央一根粗大石柱,半透明的虛影貼在上面,臉一半俊得不像人,一半爛得只剩骨頭。國師殘魂。
謝明棠站在我前頭,月白袍子沾了泥,藥杵橫在胸前,指尖發抖但沒鬆手。他往前一步,青玉藥杵首刺對方眉心。
“你早該死了。”他說。
杵尖入肉,沒血,只有一縷黑霧纏上來,順著藥杵往他手臂爬。謝明棠牙關一咬,左手猛地紮下一枚銀針,就在自己神庭穴上,血順著眼角流下來,混著鼻孔裡溢位的黑絲。
他噴出一口血霧,揚手一甩,在空中畫了個圈。那血沒落地,懸住了,紅得發暗,像一層薄紗擋在我和那殘魂之間。
“看清眼前。”他嗓音壓著,低得幾乎聽不見,“別信你看到的。”
話音未落,我眼前一晃,景變了。
雨夜。
冷宮的屋簷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磚上。母妃坐在床邊,背對著我,披散的頭髮溼漉漉的,手裡抱著個襁褓。
“娘?”我開口,聲音輕得不像我的。
她轉過頭,臉色蒼白,衝我笑了一下,伸手摸我頭髮。動作很慢,像被誰拉著線。
可不對。
雨水是往上走的。屋簷下的水珠一顆顆飛回天上,像有東西在吸。
我盯著她嘴唇。她在說話,但我聽不見。嘴一張一合,節奏也不對,比聲音慢半拍。
幻術。
第一層。
我閉眼,掐自己虎口,疼。再睜眼,景又變了。
刑場。
母妃被鐵鏈穿過西肢,吊在半空,衣裳破爛,身上全是咒文,金的,一條條從皮下浮出來,像活蟲。她眼睛閉著,頭垂著,像死了。
我衝上去,喊她,搖她腳踝。她不動。
然後,那些金色咒文突然掙脫皮膚,飛向我胸口,密密麻麻,圍著打轉,像認主。
“這是真的……”我喃喃。
手抬起來,想去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