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還在飄。
我站在原地,手裡的劍早放下了,指節僵得掰不動。風一吹,幾片紅的落在肩上,涼乎乎的,像誰輕輕拍了我一下。耳朵裡嗡嗡響,不是亡魂說話,是剛才硬撐神識太久,腦子還沒回過勁來。我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藥玉耳墜還在,但沒再震,它也累了。
霧開始散了。
不是一下子退乾淨,是一縷一縷從地上抽走,像是有人在遠處慢慢捲起一塊灰布。天光跟著往下落,照得滿地血水反著亮,那些水也沒臭,居然真開出點綠芽,從石縫裡探頭,也不知道能活幾天。
我蹲下來,手指插進土裡。溼的,溫的,有活氣。我低聲說:“結束了……是真的結束了。”
沒人接話。
回頭一看,謝明棠站在焦黑的石臺邊上,袍子髒得看不出顏色,手裡那根青玉藥杵正對著太陽。他沒看我,只低著頭,盯著那玩意兒。光從上面照下來,玉里裂出細紋,噼啪一聲輕響,接著又一聲。他慢慢把藥杵放在石臺上,兩手鬆開。
陽光一晃,整根杵化成粉,隨風就沒了。
他站著沒動,看了兩息,轉身走了。步子不急,也不停頓,背影一點點遠,最後拐過斷牆,看不見了。我知道,他不會再穿那身月白袍子了。
我站起身,往殘陣那邊走。白芷坐在翻倒的青銅柱上,左手纏著繃帶,右手擱在機關匣上。她抬頭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又抿住嘴,低頭去摸匣子邊扣。
“咔”一聲,蓋子彈開。
她拿出一張泛黃的圖紙,鋪在膝蓋上,指尖順著上面的紋路划過去,小聲說:“這次不會炸了。能提前知道哪兒靈力亂竄,咱們就能繞著走,或者……提前埋點小驚喜。”她說完自己笑了一下,又趕緊收住,把圖紙摺好塞回去,合上匣子。
我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她看著我,張了張嘴,像是想問什麼,最後還是沒問,笑了笑,抱著匣子跳下柱子,走到旁邊去整理零件了。
我繼續往前,走到城外那條小道上。風大了些,吹得裙角撲撲響。我停下,右手慢慢撫上心口。那裡有個疤,淺的,不疼了。往生鏡嵌進去的時候,我以為我會死。可現在摸著,倒覺得像留了個信物,誰也拿不走的那種。
腦子裡閃過母妃最後的樣子。她躺在床上,手冰涼,餵我喝藥,眼神很靜。沒說什麼大道理,也沒哭。就是看著我,然後閉上了眼。
我忽然笑了,聲音不大,像是對自己說:“原來您早就給我留了出路。”
風從背後推了一把。
我抬眼,看見遠處山道上站著個人,牽著兩匹馬,嘴裡哼著調子。那曲子我聽過,是小時候母妃哄我時唱的最後幾句,被他吹成了口哨,斷斷續續的,跑調得厲害。
我沒動,也沒應。
只是把藥囊重新系緊,又檢查了腰間的機關匣和銀簪。都還在,也都穩。
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昭京。
城牆塌了半邊,煙還沒散盡,但陽光己經照進去了,落在廢墟上,亮一塊,暗一塊。城裡有人開始走動了,扛木頭的,抬擔架的,還有孩子跑著追一片花瓣。
我轉回頭,邁步往前走。
馬蹄聲在遠處輕輕響了一下,像是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