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墜炸開的光刺得我睜不開眼，後背撞在石壁上又滑下來，嘴裡全是鐵鏽味。我抬手抹了把臉，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到地上發出“嗒”的一聲。
黑霧還在往上爬，像有根的藤條，纏住我的腳踝往地縫裡拽。我咬牙抽出累絲銀簪，反手一割，腕子上的黑線“啪”地斷了，藉著那股回彈力滾向八卦陣邊緣。這一滾差點岔氣，肋骨像是被人拿鈍刀慢慢鋸著，疼得我眼前發黑。
可我還不能倒。
我撐著地想站起來，手心突然碰到個冰涼的東西——是那隻水母，它沒散，貼在我掌心微微顫動，光一點一點閃，像是在數心跳。
頭頂傳來機關轉動的咔噠聲。
白芷跪爬進來，胡服下襬沾滿灰土和血漬，七支鐵筆只剩兩支插在髮間，其餘的不知丟在哪道裂縫裡。她撲到陣眼位置，雙手猛地拍開機關匣。
“啟動往生逆陣！”
匣子裡飛出上百張泛金圖紙，紙角捲曲，邊沿磨損，能看出常被翻閱。它們在空中旋轉、拼接，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漸漸組成一個巨大的立體星軌圖，懸在墓室中央。黑霧觸到圖影便嘶叫縮回，地面的裂縫也停止擴張。
我喘著氣抬頭看，圖紙流轉之間隱約能辨出幾個字：“心脈為軸”“血引歸位”“九宮鎖陰”。這些是我娘留下的方子底稿，早年被燒燬的《青囊殘卷》原頁，原來她全讓白芷藏進了機關匣。
星軌圖亮了幾息，忽然閃了一下，像燈油將盡。
白芷臉色一變，手指在圖紙上快速劃過，嘴裡念著口訣。可陣法還是不穩，光紋忽明忽暗，眼看就要崩解。
“不行……缺血引。”她聲音發抖，“必須是高階血脈，活體刺心，三息內入陣，否則圖紙自燃。”
她說完就去拔腰間小刀。
一道人影比她更快。
裴無涯一腳踹開她，自己跳進星圖中心，匕首反握，首接扎進左胸口，偏下半寸，正好避開心臟。
血噴出來的時候濺到一張圖紙上，墨跡瞬間化開，顯出一行小字：“裴氏血可通幽路”。
他咳了一聲，把匕首往深處推了點，冷笑著看我：“你們沈家人都這麼愛搶死？讓我也風光一回不行？”
鮮血順著地面刻痕流淌，匯成一條紅河，沿著星軌圖的紋路蔓延。整座陣法轟然一震，光亮穩定下來，穹頂裂開一道縫隙，微光垂落。
母親的虛影從光中緩緩降下。
她還是穿那件月白裙，袖口忍冬紋清晰可見。腳落地無聲，髮絲輕飄，像風託著她。
我踉蹌著往前走，腿軟得幾乎撐不住。每一步都踩在血泊裡，鞋底打滑，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走。
她站在我面前，半步遠。
我抬起手，想碰她臉，又怕她是幻象。她卻先伸手，指尖輕輕落在我的眉心，和小時候一樣，幫我撥開一縷亂髮。
我鼻子一酸，什麼都沒說，只是握住她的手。
涼的。
可那一瞬間，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冷宮的藥爐，她餵我喝藥時的手，夜裡哼的安眠曲，還有最後一次抱我，說“知微要聽話”。
我沒哭。
我說：“娘，我找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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