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坊間炊煙還沒散盡,我蹲在隱閣後院的矮牆上,盯著白芷從簷角取下一隻鐵殼鳥。那東西翅膀歪著,腿上綁著半截銅線,落地時還抽搐兩下,像只快斷氣的麻雀。
“訊號斷了三次。”白芷扒開鳥腹,掏出一塊燻黑的小銅片,指尖沾了油往上面抹,“霧太重,低處走不動。好在最後那隻飛得高,鑽過瓦縫落樑上了。”
她把銅片舉到燈下。影子映在牆上,是個歪斜的屋形,裡頭有幾個紅點緩緩移動。
“東廂主廳。”我湊近看,“幾點了?”
“戌時西刻進的三個人,一個坐主位,兩個站兩邊。爐子燒著,煙往上走,人影都懶洋洋的。”她撥弄機關,銅片上的熱痕變了個樣,“你猜怎麼著?他們邊上擱著個熏籠,裡頭燒的正是你給的那批‘安神香’。”
我摸了摸耳墜,涼的。
“血竭呢?”
話音剛落,牆根陰影裡就多了個人。墨綠勁裝貼著夜色,左臉那道疤在燈下泛青,像塊舊銅皮。他沒說話,只點了點頭,護腕上的銅管己經裝好。
“香料改過了。”我遞過去一個小瓷瓶,“原方去掉了雲母粉和迷迭葉,加了蟾酥霧萃。聞著還是那味兒,但會讓人肌肉鬆,腦子慢,打哈欠那種。不會暈,也不會咳。”
白芷接過瓶子倒進銅管夾層,擰緊封口。“體溫一催就化,走動時慢慢散,跟平常出汗似的。近身的人能吸進去,遠的沒事。”
血竭把護腕套上,轉了轉手腕。銅管嵌進皮扣,嚴絲合縫。
“時間緊。”白芷指著銅片,“原本戌時三刻換崗,現在提前到初刻。你只有二十息時間穿過前院,上樑不能碰鈴線。東牆第三根橫木裂了,踩上去會響。”
血竭點頭,翻身上牆,動作輕得像片葉子被風吹走。
我和白芷退回暗室。她守著銅片,我坐在藥廬桌邊,剝一顆酸梅含著。舌尖發麻,心裡也麻。
等了快一個時辰,銅片上的紅點忽然亂了一瞬。
“他進去了。”白芷低聲說。
我沒吭聲,只把梅核吐進碗裡,叮的一聲。
又過了片刻,白芷忽然笑出聲:“成了!他在樑上拓圖,手穩得跟繡花似的。哎,那邊幾個腦袋都耷拉下來了,主位那個差點滑下椅子,旁邊人扶了一把才撐住。”
我站起來,走到她身後看銅片。熱痕顯示廳內諸人姿勢歪斜,呼吸頻率變慢,守門的兩個甚至背靠牆站著打盹。
“拓完了嗎?”
“剛收筆。”她眼睛亮,“順手還摸了塊令牌,掉地上沒人撿。”
我說:“讓他撤。”
血竭的動作比貓還悄靜。穿廊、躍院、翻牆,一路沒驚起一片瓦。回來時左肩蹭破塊皮,自己拿布按了按,從髮簪裡抽出張薄紙,又從懷裡摸出枚銅牌。
我鋪開紙。是工圖殘頁,一角畫著齒輪組,標註“第七節承軸”,底下有三人簽押,名字陌生,但印鑑上有“崑崙舶督造”字樣。
銅牌更實。正面刻字,背面有編號壬戌七——跟槐老宅賬本對上了。
白芷把銅片收進匣子,癱在椅子上,臉上油乎乎的,笑得見牙不見眼:“這香真管用,下次多做幾管,咱給滿昭京的貪官都燻一遍。”
我吹滅燈,把拓紙和銅牌收進貼身暗袋。窗外夜霧正濃,織錦坊方向一片死寂。
血竭靠在門框上,閉著眼調息,護腕裡的銅管只剩個空芯。
。墜耳挲識意無指手,央中廬藥在站我
。了齊據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