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街偏僻得很,平時除了固定的那幾個鄰居,幾乎看不到什麼閒逛的人。
所以當那個最活躍的小夥子蹲在店門口抽菸,遠遠瞧見街角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時,他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將吸了一半的煙捻滅在腳邊,連菸灰都顧不上拍,轉頭就往店裡跑。
“成哥!成哥成哥成哥——”他衝到修車滑板旁邊,彎下腰朝車底喊,“大小姐又來找你了!”
成康從車底滑出來,臉上還蹭著一道嶄新的機油印,額髮被汗打溼,盡數捋到腦後,露出高聳的眉骨,向來冷淡的眼睛裡掠過一絲不太常見的錯愕,“誰?”
“大小姐啊!上次那個賊漂亮的妹子!”小夥子湊上來,朝他擠了擠眼睛,滿臉都寫著八卦二字,“我剛在外面抽菸,看到她出現在街口,還去問了張叔,正往咱們這邊走呢,找你沒跑了。”
成康從滑板上起身,一邊摘手套一邊淡淡地說,“別瞎說,她可能只是隨便逛逛。”
小夥子都懶得拆穿他,嘴上說著“隨便逛逛”,身體卻十分誠實地走到水池邊洗了手,順便還洗了把臉,連後頸都搓了兩把。
戀愛中的男人嘛,他懂。
所以他寬宏大量地原諒了眼前這個口是心非的傢伙,繼續當個合格的捧哏,“得了吧,這荒郊野外的有什麼好逛的。我親眼看見她朝咱們這邊指了指,找你可沒跑。”
成康沒接話,但擦手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注意力若有若無地飄向了門口。
沒過多久,一道清甜的聲音便從門口傳了進來,像夏日裡忽然灌入的一絲涼風,讓這間滿是機油味的修車鋪都清爽了幾分。
“你好,請問成康在嗎?”
成康幾乎是下一瞬就出現在她面前,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額前幾縷碎髮溼漉漉地垂下來,沖淡了平日裡過於冷硬的輪廓。
臉頰上那道黑色的機油印還沒來得及擦掉,橫在顴骨下方,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狼狽。
時織織眨了眨眼,看著他這副模樣,遲疑地問,“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成康生平頭一次懊惱自己的形象,他抿了抿唇,生硬地扯開話題,“找我什麼事。”
時織織這才想起正事,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張精心準備的邀請函,雙手遞了過去。
邀請函是粉金色的,封口處貼著一小段乾花,是她自己挑了半個下午才選定的樣式。
“明天是我的生日,想問你有沒有空來參加,這是邀請函。”
成康盯著那張邀請函看了半天,遲遲沒有伸手。
見他沉默,時織織以為他在為難,連忙補充道,“沒關係,你可以到時候再看情況決定來不來,邀請函只是我的一點心意,上面寫了時間和地點,你想去的話隨時都可以。”
“……我沒有正式的禮服。”
他說得太快,時織織一時沒聽清,他只好吸了一口氣,放緩了語速,再重複一遍,“我沒有正式的禮服,所以……”
所以他不適合出現在那種場合。
他會給她丟臉。
他說這話時垂著眼,沒有看她。
時織織歪了歪頭,表情有些困惑,“沒關係呀,你穿什麼都可以,反正大家都是朋友,有幾個你也認識,他們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意見的。”
見她態度自然,反倒搞得成康不自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