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看三藏,確定我們都沒缺胳膊少腿,才點了點頭:“先找個地方安歇,明日再趕路吧。”
當晚,我們在山間找了處避風的石洞歇腳。洞不大,雖己是初冬,生了一堆火之後倒也不冷。
吃過晚飯,孫悟空找了些乾草鋪了鋪。不一會兒,三藏就裹著僧袍沉沉睡去。他在幻境裡跟六賊鬥了一整天,早就筋疲力盡了。
我則變回了大白貓,輕車熟路地鑽進孫悟空懷裡。他的尾巴很自然地繞過來搭在我背上,手指下意識地撓了撓我的耳朵根,我在他懷裡拱了拱,舒舒服服的開始呼嚕呼嚕。
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被一陣極低的喃喃聲驚醒。
“這是哪裡?”
我猛地睜開眼。孫悟空閉著眼睛,眉頭緊皺。
“孫悟空,醒醒!”我用腦袋蹭了蹭他,但他沒有任何反應。
我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臉,“喵嗚!”
他沒有回應。我聽得到他心跳還在,呼吸還在,但他的意識己經不在這裡了。
我叫不醒他了。
白天的六賊無法撼動他分毫,因為他力量強大、意識清醒。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們都安全了,三藏救出來了,我也好端端地蜷在他懷裡。他放鬆了,只想摟著我舒舒服服睡一會兒。
理論上這沒有任何問題,若有妖氣或動靜,我們都會第一時間醒過來。
可六賊不是妖,它沒有氣味,沒有聲響,甚至沒有固定的形體。它們只是一縷趁虛而入的念頭,在他最放鬆的時刻,無聲無息地鑽進了他的夢裡。
他再強,也不可能在睡夢中防住心魔的偷襲。
我深吸一口氣,化為人形,再次運起師父教的太虛洞玄之法,遁入了孫悟空的幻境之中。
這裡還是我們棲身的山洞,不過此時,沒有我和三藏,單有一面巨大的銅鏡,鏡面映出了一個人的身影。
那是三藏。鏡中的三藏正站在孫悟空面前,手裡託著一頂嵌金花帽。
鏡中的三藏開口,聲音慈悲:“大聖,這頂花帽是貧僧贈與你的禮物。戴上它,往後西行之路,貧僧也好約束於你,防止你行差踏錯。”
孫悟空沒有動,他只是盯著那頂花帽看了許久。
這時我聽到了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從孫悟空心底響起,畢竟,我們離得太近了。
“看清楚了嗎?這才是他的真面目。他嘴上說著同伴,心裡只想用緊箍咒把你拴起來。”
鏡中的三藏一步步走近,雙手託著那頂花帽:“戴上吧,大聖。戴上它,你便是貧僧的徒弟。日後功成歸極樂,你也可成佛。”
孫悟空還是沒有動。
那聲音在他心裡繼續說:“你看,他連緊箍咒都準備好了。這一路他裝得那麼好。他不吃齋唸佛、不拘小節、和你稱兄道弟。其實都是演的。都是為了讓你放鬆警惕。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把這個箍套在你頭上,剝奪你的自由。”
孫悟空開口了:“俺不信,三藏不會這樣做。”
“你不信?那你看看這個。”
鏡面泛起漣漪,畫面開始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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