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最深處，有一處被高牆和親兵嚴密把守的獨立院落。這裡原本是王府的舊兵器庫，如今被騰空出來，成了沈梨梨口中“試製新物”的工坊。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硫磺、硝石以及金屬熔鍊後的焦糊氣味。幾個從莊子上秘密調來的匠人，正滿頭大汗地圍著一個奇形怪狀的石制爐子忙活，爐火映照著他們驚疑不定的臉。
沈梨梨裹著一件半舊的灰鼠皮斗篷，站在稍遠處，臉色比一月前更顯蒼白憔悴，唯有一雙眼睛，因興奮和一種近乎偏執的期待而亮得駭人。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張寫滿字跡和簡易圖示的紙，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王爺請看，”她的聲音帶著嘶啞，卻極力維持著平穩，指向爐子，“按照妾身改良的方子，調整了硝、磺、炭的比例，又加入了那幾味特殊的藥材，只要最後一步‘灌入’成功，冷卻成型，威力定然遠超尋常的火藥！”
靖王慕琮站在她身側幾步之外，面色沉凝，目光銳利的盯著那冒著青煙、不時發出輕微“噼啪”聲響的爐子。他身邊跟著兩個心腹幕僚，亦是屏息凝神。
自從那屈辱的新婚夜後，沈梨梨被丟在這個偏僻院子裡，除了每日送來勉強果腹的冷飯殘羹，幾乎無人問津。她知道，靖王在等，等她的“誠意”，等她的“真東西”。
她忍著渾身的傷痛和刻骨的恨意，憑著記憶，結合這個時代能找到的材料，絞盡腦汁，先寫出了兩份東西：一份是改良農家肥的粗略方子，她只記得大概原理和幾種常見原料；另一份，就是眼前這正在試製的，“威力更大的黑火藥”。
她知道，前者見效慢，且難以立刻驗證對靖王的價值。唯有後者，這種具有首接殺傷力和震懾力的“武器”，才能在最短時間內，抓住這個野心家的心！
“王爺，小心！”一個幕僚突然低呼。
只見那爐口處猛地竄起一股尺許高的藍綠色火焰，伴隨著一聲悶響，一股更濃烈的刺鼻白煙噴湧而出！匠人們嚇得紛紛後退。
沈梨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成敗在此一舉！如果失敗，如果這東西不如預期，甚至只是個啞炮，她幾乎能想象到靖王臉上會露出怎樣殘酷的譏誚，以及自己將面臨的、比死更可怕的境地。
煙霧稍散，一個膽大的匠人用特製的長鐵鉗，小心翼翼地從爐膛裡夾出一塊黑乎乎、拳頭大小、表面坑窪不平的塊狀物。
“成了？”慕琮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那匠人將塊狀物放入一旁早己備好的、裝滿溼沙的厚木箱中冷卻。片刻後，另一名匠人將其取出，放在一塊厚重的生鐵砧板上。
所有人退到數丈開外，以木盾遮掩。一名侍衛上前，用火摺子點燃了連線在塊狀物上的一截浸了油的麻繩。
“嗤——”引信迅速燃燒。
下一瞬，“轟！！！”
一聲遠比尋常爆竹響亮數倍的巨響猛然炸開！地面似乎都隨之一震！濃煙裹挾著火光和碎屑沖天而起！待煙塵稍稍散去，只見那生鐵砧板竟被炸得凹下去一大塊，邊緣扭曲，而周圍丈許內的地面，鋪著的青磚也碎裂了數塊！
威力果然遠超尋常火藥！雖然遠不及沈梨梨記憶中“炸藥”的威力，但在這個冷兵器為主的時代，這己是駭人聽聞的殺器！
工坊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和遠處受驚鳥雀的撲稜聲。匠人們面無血色，看向那黑乎乎殘骸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幕僚們亦是面面相覷，眼中震驚難掩。
慕琮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那扭曲的鐵砧和碎裂的地磚，胸膛微微起伏。良久，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第一次如此認真、如此複雜地落在沈梨梨臉上。
那裡面有震驚，有狂喜，有貪婪，但更多的，是一種重新評估後冰冷的審視和一絲難以消除的猜忌。
能拿出此等“利器”，這女人所言的其他“知識”，恐怕也非完全虛妄。但她一個深閨女子，從何得知？莫非真有鬼神莫測之能？還是另有所圖？
沈梨梨被他看得心底發寒，但強自鎮定，甚至努力擠出一絲虛弱的、帶著討好的笑容：“王爺，此物可還入眼？”
慕琮沒有回答，他一步步走到那扭曲的鐵砧前，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點爆炸殘留的黑灰，在指尖捻了捻。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沈梨梨面前，高大的身影帶來沉重的壓迫感。
“方子。”他只吐出兩個字，聲音冰冷。
沈梨梨連忙將手中攥得汗溼的紙張雙手奉上，補充道：“王爺，此物配方與工序極為關鍵，比例稍差，輕則無效，重則傷及自身。且原料提純、顆粒大小、壓實密度皆有講究。妾身願將所知傾囊相授，只求王爺……”她抬眼，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怨毒與渴望，“能早日用上此物，達成所願，也讓妾身得償所願。”
慕琮接過方子，快速掃了一眼上面那些古怪的符號和描述，心中信了七八分。他將方子遞給身後的幕僚，示意其收好。然後，他盯著沈梨梨，忽然問道：“除了此等殺人利器，你可有能快速生財、或能收攬民心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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