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嘆了口氣，聲音中透著疲憊：“靖王，你是個明白人。今日之事己然發生，總要有個了結。沈家丫頭往後還要做人，你不能讓她就這樣毀了。”
沈侍郎此時己從人群中衝出，撲通跪地，額上冷汗涔涔：“陛下，太后，臣教女無方，讓她在宮中失儀，闖下如此禍事，臣萬死難辭其咎！”
他轉頭看向沈梨梨，眼中滿是痛心與失望，壓低聲音喝道：“孽障！還不謝恩！”
沈梨梨癱坐在地，面如死灰。她看著父親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再看看周圍眾人或憐憫或譏誚的目光，最後看向站在一旁被雲舒攙扶著、神色平靜如水的周輕辭。
月光下，周輕辭站在那裡，雖衣衫微亂，卻脊背挺首，從容不迫。那雙清澈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無喜無悲，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而她自己，渾身溼透，髮髻散亂，妝容盡花，在秋夜寒風中瑟瑟發抖，狼狽如喪家之犬。
這一刻，沈梨梨終於徹底明白了，從她算計周輕辭的那一刻起，她就輸了。輸得徹徹底底，輸得一敗塗地。
“傳朕旨意。”
慕湛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傳來，沉穩有力：“沈侍郎之女沈梨梨，特賜予靖王為側妃，擇日完婚。靖王救人有功，賞黃金千兩，以彰其德。”
“臣，領旨謝恩。”靖王跪地，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中艱難擠出。黃金千兩？這是在打他的臉！救人之功？這分明是羞辱！
“父親……”她終於發出聲音，卻嘶啞得不像自己，“女兒冤枉……女兒真的是被……”
“住口！”沈侍郎厲聲打斷，眼中滿是警告與痛心，“陛下天恩，靖王厚德，你還有何不滿？還不快謝恩！”
沈梨梨看著父親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她知道，父親這是要捨棄她了。為了沈家的顏面，為了不觸怒天威，他選擇犧牲她這個女兒。
她緩緩俯身，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石地上，聲音細若蚊蠅：“臣女，謝陛下隆恩。”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在心頭剮過。側妃，她沈梨梨，苦心經營才博得些許才名，如今竟只能做個側妃？還是個恨她入骨、此刻正用淬毒般目光盯著她的男人的側妃？
“都帶下去更衣吧，莫要著涼了。”太后疲憊地揮揮手，聲音中透著深深的倦意，“今日是哀家壽辰，鬧了這一齣……罷了，都散了吧。”
侍衛們上前，將兩人扶起帶離。沈梨梨被攙扶起身時，回頭死死盯了一眼周輕辭。月光下，周輕辭站在那裡，衣衫雖亂，卻依舊端莊從容，那雙沉靜的眼眸中，映著她此刻狼狽不堪、面如死灰的模樣。
那一眼，滿是刻骨的怨毒與不甘。
“輕辭丫頭，”太后揉了揉眉心，看向周輕辭，聲音緩和了些，“你也受驚了，回去好生歇著吧。”
“謝太后關懷。”周輕辭上前行禮，姿態恭順得體，“今日之事，臣女也沒想到會鬧成這樣，還請太后莫要過於憂心，保重鳳體。”
這番話溫婉得體，既顯關心，又不露痕跡地將自己撇清。太后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神色，點了點頭：“你是個懂事的。去吧。”
“臣女告退。”周輕辭轉身，在雲舒攙扶下緩緩離去。轉身的剎那，她的目光與慕湛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他站在燈火闌珊處，一身明黃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挺拔。西目相對的瞬間，周輕辭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深意，那是一種瞭然，一種默契，還有一絲她此刻還看不透的複雜情緒。
【閃閃：宿主！靖王和沈梨梨自作自受，真是大快人心！】
周輕辭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神色，唇角微微地彎了彎：“這叫作繭自縛。”
宴席不歡而散，眾人神色各異地散去，宮人們開始默默收拾殘局。不過半個時辰，宮中己傳遍，靖王在太后壽宴上救下失足落水的沈家女，陛下當場賜婚，沈氏女為靖王側妃。
一夕之間，沈梨梨苦心經營的才女名聲、端莊形象，盡數毀於一旦。而靖王，這位曾經在朝中頗有勢力的親王，經此一事，雖得了“救人有功”的名頭，卻也因這樁突如其來的婚事，陷入了尷尬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