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東宮最深處一間守衛森嚴的暗室。
兩盞油燈跳動著昏黃的光，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兩個被反綁著雙手、堵著嘴的婆子癱在地上，瑟瑟發抖，面如死灰。她們身上並無明顯傷痕，但精神顯然己瀕臨崩潰。
祁瀾坐在一張太師椅上，玄色常服幾乎與身後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質地溫潤的羊脂玉佩，指腹緩緩摩挲著上面的紋路，姿態閒適，甚至透著幾分優雅。
只是那雙鳳眸在昏暗光線下，平靜得近乎冷酷，落在兩個婆子身上，如同看著兩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孤的耐心有限。”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滲入骨髓的寒意，“王李氏為何要謀害沈家小姐？一五一十說清楚，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其中一個婆子猛地一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神驚恐地亂瞟。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似乎還想硬撐，但接觸到祁瀾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最後一點僥倖也瞬間粉碎。
侍衛上前，扯掉了她們口中的布團。
“殿、殿下饒命！是、是夫人！是夫人指使的！”年輕些的婆子立刻涕淚橫流，搶著開口。
“夫人一開始……對少夫人也是感激的，畢竟當初沖喜，少夫人進門，夫人的病就好了大半。可、可後來少夫人漸漸大了，出落得也好，少爺他……他看少夫人的眼神就不太一樣了，夫人心裡就……就不舒服了。”
年長的婆子哆嗦著補充，話語因恐懼而斷斷續續，卻拼湊出一個扭曲的過程：
“尤其、尤其是去年，少夫人及笄後，兩家商量著要補圓房禮那天……夫人就在堂上暈了過去，後來但凡少爺和少夫人多說一句話，多看一眼，夫人就心口疼、頭暈，說少夫人八字衝她，克她！其實……其實奴婢們冷眼瞧著，夫人那病多半是裝的，她就是見不得少爺對少夫人好！”
年輕婆子彷彿找到了突破口，接著道：
“後來夫人乾脆不讓少爺見少夫人，說見了就犯病。再後來，連提都不能提，還把少爺拘在自己屋裡同住……少爺都十七了，夫人也才三十出頭，這、這……可就這樣，夫人還是覺得少夫人礙眼，說府裡不順都是她克的，說她勾了少爺的魂，讓少爺跟自己不親了……夫人越來越覺得，要是沒有少夫人就好了，少爺就能像以前一樣只聽她的話……”
“這次是夫人聽說少爺偷偷藏了支簪子想送給少夫人，終於忍不住了……”年長婆子聲音發顫。
“說再留下去必成禍害，趁著少爺出門，讓奴婢們……讓奴婢們下手，做成急病暴斃或者自己跑了的假象……夫人還、還惦記著少夫人的嫁妝，說沒了人，那些東西自然……”
“除了你們，可還有同夥？王李氏可還吩咐過你們對沈小姐做過別的？”祁瀾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情緒。
兩個婆子爭先恐後地交代，包括平日裡如何剋扣用度，如何監視她與沈家的聯絡，如何在病中拖延請醫，如何在沈家來人時讓她“病重不能見客”……樁樁件件，瑣碎而惡毒，勾勒出沈輕辭在王家那三年。
從最初的“沖喜吉祥物”，到後來被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首至被徹底孤立、欺凌、最終欲除之而後快的全過程。
祁瀾靜靜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握著玉佩的指節，微微泛白。
這供詞描繪出的，是一個掌控欲扭曲到變態的婦人，如何一步步將嫉妒和佔有慾，演變成殺人害命的惡毒。
而那個懦弱的王霆，在其中又扮演了何等可悲可恨的角色。
最後，他示意侍衛將供詞記錄畫押，重新堵上兩人的嘴。
“看好她們，別讓她們死了，也別讓任何人知道她們在孤這裡。”他起身，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溫淡，卻字字清晰。
“另外，派人去查，王霆外出訪友的詳情，以及王家近三年的賬目，特別是沈小姐嫁妝的動向。”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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