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的誘餌在次日午後，便送到了祁瀾面前。
翰墨軒那位消失多日的李管事，竟然主動上門，神色倉皇，說是有緊要機密要稟告欽差大人。
祁瀾在書房單獨見了他，李管事形容憔悴，眼神閃爍，一進門便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大人！求大人救救小的！小的知道翰墨軒的秘密，知道北山坳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小的願將功贖罪，只求大人保小的一條賤命！”
他語無倫次地交代，說翰墨軒明面上做修補古籍的生意，實則常為某些貴人處理見不得光的賬目和信物。
他無意中得知，北山坳的舊磚窯，便是其中一個極其隱秘的交接點。
“就在今夜子時三更！有一批要緊的貨要在那兒交割，是北邊來的，和王府有關！”李管事聲音發抖，又急忙補充。
“但、但小的逃出來時驚動了人，他們肯定要改地方或取消！可那磚窯底下有密室，裡面藏著歷年往來的真賬冊！是周長史逼著於先生錄的副本，於先生偷偷藏了一份在那兒，防著被滅口！大人，現在去，或許還能搶在他們銷燬之前拿到！”
祁瀾靜靜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叩，神色莫測。
李管事的話語看似慌張，實則條理清晰，關鍵資訊突出。
時間、地點、真賬冊、對方可能銷燬，甚至連於賬房藏副本的理由都編好了。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倉促逃命之人的供述，倒像是一份精心準備的說辭。
“你如何得知這些？又為何偏偏選在此時來報？”祁瀾問。
“小、小的是翰墨軒的二掌櫃，管些雜務，於先生……於先生前日突然失蹤前，曾悄悄塞給小的一個蠟丸，裡面是半張密信和一句話，讓小的若他三日不歸，便想辦法將此事捅給能管的人……”
李管事從懷裡哆哆嗦嗦摸出一個被捏得變形的蠟丸，裡面果然有半張殘破的信紙，上面是於賬房的字跡，提到了北山坳磚窯密賬和王府印記。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寧王為了引他入甕，倒是捨得下本錢，連於賬房的遺物都偽造出來了。
祁瀾接過蠟丸，仔細看了看，指尖在那殘破的信紙上摩挲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冷嘲。
紙是舊的，墨跡也是舊的，甚至模仿了於賬房潦草緊張的筆鋒，可惜，蠟丸封口處過於完整光滑，不像倉促藏匿多日的模樣。
“你可知，此去北山坳，路途偏僻，危機西伏？”祁瀾抬眼，看向李管事。
李管事身子一顫，伏得更低：“小的知道！可、可這是唯一的證據了！大人，小的願意帶路！只求大人事後，能庇護小的。”
“帶路？”祁瀾唇角微勾，“也好，你既如此有心，本官便走這一趟。”
他當即喚來高全，吩咐下去：“點二十名好手，備馬，輕裝簡從，今夜隨本官出城，前往北山坳。此事機密，不得外傳。”
“大人，二十人是否太少了？北山坳地形複雜，又是夜間……”高全面露憂色。
“人多眼雜，反易打草驚蛇。二十精銳，夠了。”
祁瀾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去準備吧。”
高全只得領命退下，李管事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如釋重負和得逞的喜色，雖極力掩飾，又如何逃得過祁瀾的眼睛。
祁瀾不再看他，轉而走向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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