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垣光復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太行山南部根據地。
老百姓們從山裡走出來，從被燒燬的村莊廢墟中走出來，從日軍劃定的“無人區”裡走出來。他們揹著破爛的家當，牽著骨瘦如柴的牛羊，湧向襄垣縣城。縣城裡空著的房子很快被住滿了，街道上又有了人聲，賣菜的、賣布的、賣雜貨的，一個個攤位沿著城牆根擺開了。
韓賓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切，心裡說不上是欣慰還是心酸。這些老百姓是回來找活路的。日軍佔領襄垣的西年裡，他們有的躲在山洞裡過了好幾個冬天，有的在“集中村”裡被當牲口一樣使喚，有的失去了所有的親人。但他們回來了，活著回來了。
“旅長，”孫為民從臺階上走上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單，“軍分割槽剛發來的指示。襄垣光復後，根據地的面積擴大了三分之一。上級要求我們儘快建立地方政權，組織農會、婦救會、兒童團，把群眾工作做起來。”
韓賓接過名單，掃了一眼。名單上是一批從軍分割槽調來的地方幹部，大部分是年輕人，有男有女，文化程度都不低。
“這些人夠了？”
“不夠。但軍分割槽說，可以就地培養。從部隊裡抽調一些有文化的戰士，到地方去當骨幹。”
韓賓點了點頭。他想到了一件事——二丫。那丫頭八歲了，聰明伶俐，應該去讀書。但襄垣縣城裡沒有學校，原來的學校被日軍燒了，老師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孫政委，你幫我留意一下，看能不能在襄垣辦一所小學。根據地裡的孩子，不能都不識字。”
孫為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旅長，你一個旅長，管起教育來了？”
韓賓沒笑：“孩子是將來。等打完仗，國家需要識字的年輕人。”
襄垣光復後，新十旅進入了為期兩個月的休整期。韓賓把這段寶貴的時間用在了三件事上：鞏固根據地、整訓部隊、發展生產。
鞏固根據地是孫為民和那些地方幹部的事。他們在襄垣、沁源、沁縣三個縣建立了縣、區、村三級政權，組織了農會，成立了婦救會，辦了識字班。老百姓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組織，有了說話的地方，積極性很高。
整訓部隊是韓賓親自抓的。他把前幾次戰鬥中的經驗和教訓編成了教材，發到每個連隊。教材裡不僅有戰術總結，還有具體的戰例分析。比如襄垣攻堅戰中，一團二連的孫大壯第一個爬上城牆，他是怎麼爬的、上去之後怎麼打的、遇到了什麼困難、怎麼解決的，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樣的戰士，就是榜樣。”韓賓在全旅幹部大會上說，“把榜樣的經驗變成大家的經驗，一個人會，變成一千個人會。”
發展生產是全旅上下一起幹的事。韓賓把部隊分成兩撥，一撥訓練，一撥開荒。輪換著來，誰也不吃虧。襄垣城外有大片的荒地，被日軍撂荒了好幾年，長滿了野草。戰士們把野草燒掉，翻土、施肥、播種。到秋天的時候，新開的兩千畝荒地收了十多萬斤糧食，夠全旅吃三個月的。
十月中旬的一天，韓賓正在城外看戰士們收莊稼，通訊員跑來報告：“旅長，軍分割槽方司令員來了。”
韓賓趕回旅部時，方振國己經在屋裡坐著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臉上的皺紋比去年又深了不少。
“韓賓，坐。”方振國指了指對面的凳子，“我來找你，是有個事跟你商量。”
韓賓坐下，等著他往下說。
“上級準備在年底之前發起一次大規模的冬季攻勢，目標是拔掉日軍在晉東南地區的所有據點，把幾個根據地連成一片。”方振國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地圖，攤在桌上，“長治是這次攻勢的重點。拿下長治，整個晉東南就基本上屬於咱們了。”
韓賓盯著地圖看了很久。長治，日軍第三十六師團的司令部所在地，駐有一個聯隊加一個炮兵大隊，總兵力約三千人。城防工事比襄垣堅固得多，城牆高十米，厚三米，外面有兩道護城河，城內有永備工事和地下掩體。
“不好打。”韓賓說。
“不好打也要打。”方振國說，“總部己經下了決心。參加冬季攻勢的部隊有五個旅，總兵力兩萬餘人。你們新十旅擔任主攻。”
韓賓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司令員，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做準備。一個月後，新十旅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方振國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等你這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