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三年十二月一日凌晨三時,長治城東門外,萬籟俱寂。
韓賓趴在一個土坡後面,舉著望遠鏡觀察城牆上日軍的動靜。夜色濃重,城牆上每隔幾十米就有一盞馬燈,昏黃的光暈在寒風中搖晃。日軍的哨兵縮在牆垛後面,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刺刀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城牆很高,比偵察時目測的還要高。韓賓在心裡重新估算了一下,至少十二米。護城河也很寬,最窄的地方也有十五米左右。河水結了冰,但冰層不夠厚,人踩上去會碎。
“旅長,”丁偉從後面爬過來,壓低聲音,“炮兵陣地己經準備好了。十二門山炮,射程都標定好了,目標東門兩側各五十米的城牆。第一輪打基礎,第二輪擴大缺口。”
韓賓看了看懷錶,三點十五分。距離總攻時間還有西十五分鐘。
“再檢查一遍。每一門炮的炮彈都要上膛,打起來的時候不能卡殼。”
丁偉點點頭,爬回了炮兵陣地。
李雲龍從另一邊爬過來,渾身披著茅草做的偽裝,臉上塗了鍋底灰,只露出兩隻眼睛。他趴在韓賓旁邊,聲音壓得極低:“旅長,突擊隊準備好了。一百二十個人,分成六個組,每組二十人。第一組架橋,第二組爆破,第三組登城,第西、五、六組跟進。”
韓賓看著城牆上那些昏黃的燈光,說:“登城的時候動作要快。城牆十二米高,梯子可能不夠長。如果梯子夠不著,就搭人梯。”
“明白。”
三點五十分。韓賓舉起右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隻手上。
三點五十八分。韓賓的手猛然揮下。
“轟!轟!轟!”
十二門山炮同時開火,炮彈拖著火尾,劃破夜空,精準地砸在東門兩側的城牆上。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磚石橫飛,城牆上的馬燈被氣浪掀飛,日軍的哨兵被炸得飛了起來。
第一輪炮擊持續了十分鐘。城牆被炸出了兩個大口子,但還沒有完全崩塌。丁偉調整了射角,第二輪炮擊緊接著開始。這一次,炮彈打在同一個位置上,城牆終於撐不住了,轟隆一聲,一大段牆體坍塌下來,碎磚和泥土填進護城河裡,形成了一個斜坡。
“李雲龍!”韓賓吼道。
“衝!”
李雲龍第一個跳出掩體,端著衝鋒槍向東門衝去。突擊隊的戰士們跟在他身後,像一把鋒利的尖刀,刺向城牆的缺口。
日軍被炮擊打蒙了,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殘存的碉堡裡的機槍開始掃射,子彈在突擊隊周圍噗噗作響,打在冰面上,冰屑飛濺。
第一組衝到了護城河邊,把攜帶的木板鋪在冰面上。冰層太薄,踩上去就裂,但木板分散了壓力,戰士們踩著木板飛快地衝過了護城河。
第二組衝到城牆缺口下面,把炸藥包塞進碎磚縫隙裡。轟隆幾聲,缺口被炸得更大了,斜坡變得更緩。
李雲龍帶著第三組衝上了斜坡。腳下的碎磚和泥土不停地往下滑,他手腳並用,幾乎是爬著上去的。城牆上的日軍從兩側射擊,子彈打在身邊的磚石上,濺起的碎片劃破了他的臉。
他第一個翻上了城牆。兩個日軍端著刺刀衝過來,他端起衝鋒槍一個點射,兩個日軍應聲倒下。更多的日軍從兩側湧來,他的衝鋒槍子彈打光了,來不及換彈匣,順手抄起一把從屍體旁撿來的三八大蓋,一刺刀捅進了一個日軍的胸口。
突擊隊的戰士們源源不斷地爬上城牆,和日軍展開了激烈的白刃戰。城牆很窄,展不開隊形,雙方擠在一起,刺刀對刺刀,槍托對槍托,甚至用牙咬、用拳頭砸。
李雲龍的大刀在城牆上發揮了巨大的威力。大刀比刺刀長,在狹窄的空間裡揮舞起來,日軍根本近不了身。他一連砍翻了七八個日軍,渾身是血,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東門被突破後,孔捷的二團在西門也發起了佯攻。西門方向的槍聲、炮聲比東門還激烈,日軍誤以為八路軍的主攻方向是西門,把預備隊調了過去。
韓賓抓住了這個時機,命令三團從南門發起真正的助攻。南門的日軍兵力薄弱,三團只用了半個小時就攻上了城牆,打開了南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