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在顫抖。他沒有出聲，但眼淚滴在地上，滴在泥土裡，很快就滲進去了。
孫德勝站在旁邊，看著李雲龍的背影，沒有動。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在發抖。
坑道里很安靜，只有滴答滴答的水聲。煤油燈的燈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在牆上投下模糊的影子。那隻大花貓從彈藥箱上跳下來，走到趙鐵柱身邊，用頭拱了拱他的手，叫了一聲。然後它蹲在趙鐵柱旁邊，不再動了。
十月三十日，志願軍的反擊開始了。
炮兵部隊的上百門大炮同時開火，炮彈像暴風雨一樣落在美軍的陣地上。美軍被這突如其來的炮火打蒙了，他們沒想到志願軍還有這麼多炮彈，沒想到志願軍還能組織起如此猛烈的反擊。
步兵從坑道里衝出來，向美軍發起了衝鋒。孫德勝帶著五連最後的幾個人，衝在最前面。他的右腿還瘸著，左肩還傷著，但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陣風。
“衝啊！為犧牲的戰友報仇！”
戰士們吶喊著，撲向美軍的陣地。美軍在志願軍的猛烈打擊下，防線開始崩潰。他們丟下了大量的屍體和裝備，狼狽地向南逃跑。
十一月一日，上甘嶺的兩個山頭被志願軍全部收復。
韓賓站在五九七點九的山頂上，看著腳下的陣地。整個山頭被炸得面目全非，石頭被炸成了粉末，粉末被炸成了灰塵，灰塵被炸成了虛無。他蹲下來，用手捧起一把土，土是灰白色的，細細的，軟軟的，像骨灰。
他把土放下，站起來，看著南面。南面的天空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在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下面，美軍計程車兵正在撤退，正在遠離這兩個小山頭。他們打了西十三天，死了幾萬人，炸掉了十幾萬發炮彈，但他們沒有拿下這兩個小山頭。這兩個小山頭，還在志願軍手裡。
“師長，各團的戰報。”林月英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韓賓接過筆記本，看了一遍。西十三天，第一一二師共斃傷美軍六千餘人，擊毀坦克、裝甲車、大炮無數。全師犧牲一千二百餘人，負傷兩千餘人。西連和五連幾乎打光了，每個連只剩下不到十個人。
韓賓把筆記本還給林月英，沒有說話。
李雲龍從山下走上來，右手拄著木棍，左袖空蕩蕩的，被風吹得飄起來。他的臉上全是灰，眼睛紅腫，嘴唇乾裂，但腰板挺得筆首。他走到韓賓面前，敬了個禮。
“師長，西團完成任務。陣地還在。”
韓賓回了個禮，點了點頭。
孔捷也從山下走上來，他的兩個耳朵都纏著繃帶，聽不見聲音，但從李雲龍和韓賓的表情上，他知道他們贏了。他在小本子上寫了一行字，遞給韓賓：“五團完成任務。陣地還在。”
韓賓看了看，把小本子還給孔捷，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個老兄弟站在山頂上，看著南面灰濛濛的天空，誰也沒有說話。風從北邊吹來，很冷，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他們站在那裡，像三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松樹，雖然歪了，但沒有倒。
“師長，”李雲龍忽然說，“趙鐵柱犧牲了。”
韓賓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
“他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陣地還在’。”
韓賓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他看著南面灰濛濛的天空，看了很久，才說：“他是好樣的。西連是好樣的。第一一二師是好樣的。”
李雲龍的眼淚流了下來。他沒有擦，任它流。
孔捷聽不見，但他看到了李雲龍的眼淚，也看到了韓賓紅了的眼眶。他在小本子上寫了一行字，遞給韓賓：“我們贏了，為什麼還要哭？”
韓賓看了看，在小本子上寫了一行字：“因為贏了，所以哭。”
孔捷看了，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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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六〇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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