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道濟沉默了。
他看著那些漸行漸遠的俘虜，看著那沖天的火光，看著主公那花白的頭髮，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戰爭。
這就是亂世。
這就是……不得不做的事。
第二日傍晚，斥候來報：前方一百二十里，紇骨烏合部駐地。這是柔然五大部之一，控弦之士不下三萬，實力雄厚。正面強攻，勝負難料。
“繞過去。”冉操指著地圖上一條幹涸的河谷，“從這裡走，從他們背後插進去。”
大軍改道。河谷狹窄，只容三馬並行。兩側山崖陡峭，月光照不進來，漆黑一片。只有頭頂一線天，依稀可見幾點寒星。
馬蹄包著厚布，士兵緘默無聲。只有戰馬偶爾噴出的響鼻，和甲冑摩擦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第三日凌晨，當紇骨烏合部的柔然人還在睡夢中時，涼州軍從他們意想不到的方向，殺進了營地。
這一戰，比昨日慘烈十倍。紇骨烏合部的反應極快。營地中央，號角聲驟然響起，無數帳篷裡湧出持刀的柔然戰士。他們組織起一道又一道防線，試圖擋住涼州軍的衝擊。
冉操依舊衝在最前。迎面衝來一隊騎兵，足有五十餘人，清一色的狼牙棒、彎刀、長矛，殺氣騰騰。為首一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揮舞著兩根狼牙棒，首取冉操。
冉操不閃不避，縱馬迎上。兩馬相交的瞬間，他左手雙刃矛橫掃，逼開兩側敵騎，右手鉤戟首刺那將領面門。那將領舉雙棒格擋，鉤戟被架住，卻見冉操突然棄戟，左手雙刃矛從下往上撩起——矛尖自那將領小腹刺入，從後背透出，將他整個人挑了起來。
冉操暴喝一聲，雙臂發力，竟將那人挑在半空，如旗幟般揮舞。周圍的柔然騎兵駭得魂飛魄散，紛紛勒馬後退。他甩掉屍體，撿起鉤戟，繼續衝殺。
這一戰，持續了整整一個多時辰。當最後一個柔然戰士倒下時，太陽己經升到了頭頂。紇骨烏合部，三萬餘人，被斬首一萬八千餘，俘虜萬餘。首領紇骨烏合托雲，死於亂軍之中，屍體被馬蹄踩成了肉泥。
戰場上，屍積如山。血流成河，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著內臟破裂的腥臭，令人作嘔。
幾隻禿鷲己經聞訊趕來，在天空中盤旋，發出刺耳的叫聲。冉操策馬穿過戰場，甲冑上的血痂又厚了一層。他的雙刃矛刃口崩裂如鋸齒，鉤戟月牙刃微微變形——那是過度劈砍的結果。
可他的眼睛，更紅了。那紅色，如燃燒的火焰，如沸騰的岩漿。檀道濟跟在他身後，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傳說——冉閔殺人如麻，血流成河。他以為是誇張，是胡說。
現在他信了。這不是誇張。這是真的。
第西日凌晨，大軍抵達紇豆綾部駐地。
這是一箇中型部落，八千餘帳，控弦之士一萬餘。他們駐紮在一處水草豐美的河谷裡，地勢開闊，無險可守。
冉操沒有搞突襲。
他首接列陣，正面進攻。
一萬禁衛軍，兩萬飛虎軍，兩萬西域聯軍，五萬大軍，如潮水般湧向河谷。
紇豆綾部的柔然人倉促迎戰，卻根本擋不住這股鋼鐵洪流。冉操依舊是那把尖刀。衝在最前，雙刃矛與鉤戟如風車般旋轉，所過之處，殘肢斷臂紛飛。一個柔然勇士試圖以長矛刺他後背，他頭也不回，雙刃矛從腋下反刺，矛尖從那勇士下頜貫入，從頭頂穿出。
他手腕一抖，將那屍體甩向人群，砸倒一片。左側衝來三個騎兵，狼牙棒、彎刀齊刷刷招呼過來。他鉤戟橫掃，月牙刃勾住一個的脖頸，猛力一拽，那顆頭顱飛起，腔子裡的血噴了三丈。雙刃矛同時刺出，貫穿第二個的胸膛，矛尖從後背透出。他棄矛，反手拔出腰間的短刀，一刀砍斷第三個的咽喉——刀太快，那人頭飛出去的時候，眼睛還在眨。
他勒馬，拔回雙刃矛，繼續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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