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奕一怔:“因為劉衛辰背信棄義?”
“不全是。”冉操搖頭,“我滅柔然,是為了震懾。讓他們知道,犯我涼州者,雖遠必誅。可匈奴不一樣。劉衛辰這個人,野心太大。他不只是想劫掠,他想吞併整個草原,甚至想入主中原。”
他站起身,望著北方:“這樣的人,不能留。留著他,將來就是第二個慕容垂,第二個姚萇。與其等他坐大,不如趁早滅了他。”
謝奕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主公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冉操轉身,看著他。那目光裡,有疲憊,有堅毅,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回張掖。”他說,“休整,屯田,練兵。等北方徹底亂起來,等那些胡人打得兩敗俱傷,我們再出手。”
“出手?”謝奕的眼睛亮了,“主公是要……”
“驅除胡虜,恢復中原。”冉操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鐵。
謝奕站起身,深深一揖:“謝奕,願隨主公,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冉操拍拍他的肩,轉身走下高坡。
夕陽如血,將整片草原染成一片暗紅。
那紅色鋪天蓋地,分不清是天色,還是大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風從北方吹來,帶著濃烈的焦臭和血腥味,也帶著遠處隱隱約約的狼嚎。篝火一簇簇燃起,火舌舔舐著天空,將那些戰死的將士——無論是涼州軍還是匈奴人——化作灰燼。
這是草原上的規矩。死者歸於烈火,生者繼續前行。
冉操站在高坡上,看著那些火焰。
他的玄鐵重甲己經卸下,換了一身尋常的黑袍。黑袍上還有血跡,洗不掉的,滲進布紋裡,成了暗褐色的印記。他的頭髮全白了,在火光中泛著銀色的光,臉上的血汙己經被風吹乾,留下一道道暗紅的痕跡。可他的眼睛,依舊亮得驚人。
身後,士兵們正在忙碌。
一具具屍體被抬上火堆,有涼州軍的,也有匈奴人的。沒有區別,沒有分別。死了就是死了,不管生前是誰,死後都只是一捧灰。
一個年輕的涼州士兵,蹲在火堆前,往火裡添柴。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可眼淚一首在流,無聲無息,順著臉頰滴進火裡,發出輕微的“嗤”聲。他的同伴——那個在戰場上替他擋了一刀的兄弟,正在火中化為灰燼。
遠處,沮渠蒙遜獨自站在一頂帳篷前。
他的五萬匈奴騎兵,此戰之後,只剩兩萬餘。那些死去的,有許多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是他部落裡的兄弟,是喊了他十幾年“少主”的人。他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火焰,一動不動。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和緊抿成一條線的嘴唇。
冉操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
那肩頭僵硬如鐵,微微發抖。
“陪我走走。”
沮渠蒙遜沒有說話,只是跟著冉操,向高坡上走去。
兩人在大青石上坐下。
石頭很大,很平,被風吹得光滑如鏡。坐上去冰涼,卻讓人清醒。遠處,那些篝火還在燃燒,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草原特有的氣息——青草、泥土、還有一絲絲焦臭。
“此次你們的騎兵傷亡慘重。”冉操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但是活下來的人,將會成為合格的戰士。”
沮渠蒙遜低下頭:“我知道,老師。真正的戰士,要經歷血與火的考驗。但是……”
。下一了哽音聲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