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很難受。他們中的很多人，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烏赫圖，他教我騎馬，我六歲時第一次上馬，就是他扶著我。巴圖爾，他比我大三歲，小時候總是護著我，誰欺負我他就跟誰打架。還有忽必烈……”他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冉操沒有安慰他。
他只是坐著，看著遠方的火焰。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你有什麼理想嗎？”
沮渠蒙遜一怔。
冉操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的理想，是恢復中原漢人的榮光。讓漢人不再被欺凌，不再被屠殺，不再活得連狗都不如。為此，我拼了這麼多年。死了很多人，流了很多血，有時候半夜醒來，覺得自己快撐不下去了。”
他頓了頓，轉頭看著沮渠蒙遜：“可我還是撐下來了。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不做，就沒有人做了。”
沮渠蒙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我不知道我的理想是什麼。以前，我想帶著族人活下去。後來，我想讓族人過得更好。再後來……”
他沒有說下去。
冉操替他接上：“再後來，你想建立自己的帝國。讓匈奴人，不再寄人籬下。”
沮渠蒙遜猛地抬頭，看著冉操。那雙眼睛裡，有驚訝，有恐懼，也有一絲被看穿的心虛。那眼神一閃而過，隨即黯淡下去。他低下頭，不敢再看冉操。
“老師，我……”
冉操抬手，止住他。
“你沒有錯。”他說，聲音平靜如水，“你是我教出來的學生。你的野心，我早就知道。”
沮渠蒙遜的身體僵住了。
冉操站起身，望著北方。那裡，是無邊無際的草原，一首延伸到天邊，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風從那邊吹來，帶著青草的清香，也帶著自由的氣息。
“中原太小了。”他背對著沮渠蒙遜，聲音飄在風裡，“容不下那麼多國家。漢人要活，匈奴人要活，鮮卑人要活，羌人要活，氐人要活。可這片土地上，只能有一個主人。這是千百年來，誰也改變不了的規矩。”
沮渠蒙遜低下頭。
“但是，”冉操轉身，看著他，“這個世界很大。大到可以容納許多種族，共同生存。”
沮渠蒙遜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
“老師的意思是……”
冉操指著北方，目光深遠如海：“由此處向北，一首走，翻過大山，穿過荒漠，有一片土地。那裡有肥沃的草原，有奔流的河水，有數不清的牛羊。那裡地廣人稀，沒有人管，也沒有人在乎。”
他頓了頓，看著沮渠蒙遜的眼睛：
“這次俘獲的匈奴人，有青壯，有老弱，有婦孺。我可以把他們交給你。你帶著他們，去那片土地，建立你的帝國。”
沮渠蒙遜的眼睛，亮了。
亮得驚人。
“老師，你說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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