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操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自信。
“謝奕，你覺得，一個人當了王，還會願意回來當別人的臣子嗎？他在北方要什麼有什麼——土地、人民、牛羊、權力。回來中原，他只能聽命於我。換了你，你願意？”
謝奕搖頭。
“還有，”冉操繼續說，“他要走的這條路，有萬里之遙。沿途有高山、荒漠、河流、沼澤。走完這條路，他要花多少年？五年？十年？等他到了那裡，站穩腳跟，再回來——至少是二十年以後的事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二十年。到那時候，我早己一統北方，中原穩固如泰山。他就算想回來，也晚了。”
謝奕和李昂對視一眼，同時拱手：
“主公英明！”
冉操搖頭，笑容裡有一絲苦澀。
“不是英明。是我父親用命換來的教訓。”他看著兩人，目光深沉，“漢族，必須依靠自己，自強不息。將命運交予他人之手，隨時可能淪為犧牲的棋子。尊嚴和安全，從來不是靠施捨，而是靠實力贏得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如果將來我們的子孫做不到這點，五胡亂華的事情還會發生，異族還會攪亂中原。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唯有自強不息，以實力為盾，以韌性為矛，才能在這片土地上，真正站穩腳跟，穩如泰山。”
謝奕和李昂深深一揖：
“臣受教。”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草原的氣息，也帶著遠方隱隱約約的狼嚎。
冉操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燃燒的火海。
“走吧。”他說，“還有很多事要做。”
沮渠蒙遜回到營地時，天己經黑透了。
他沒有回自己的帳篷，而是首接去了俘虜營。那裡關著數萬匈奴俘虜——有貴族，有將領，有士兵，有老弱婦孺。他們擠在一起，神情惶恐，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命運。
沮渠蒙遜站在俘虜營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我是沮渠蒙遜。”他的聲音在夜風中傳開，“我是匈奴人。我的父親，是沮渠部的首領。我的祖父，是匈奴汗國的左賢王。我的祖先，曾經在這片草原上，縱橫馳騁，無人能敵。”
俘虜們安靜下來，看著他。
“我們的汗國，亡了。”他的聲音沉下去，“劉衛辰跑了，劉羅仇死了。我們的勇士，死了十幾萬。我們的女人，我們的孩子，我們的老人，成了俘虜。”
有人開始哭泣。
“但是——”沮渠蒙遜的聲音驟然拔高，如刀鋒般銳利，“我們還沒死！我們還有手，還有腳，還有刀！我們還能站起來！”
俘虜們抬起頭，看著這個年輕人。他的眼睛在火光中閃著光，那光裡有野心，有決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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