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操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冷如鐵，骨節粗大，掌心滿是老繭，可此刻卻在微微發抖。
“快，進屋說話！”冉操轉頭對親衛喊道，“備熱水，備膳食，準備乾淨衣服！”
他扶著鄧羌，一路走進府內。鄧羌的腿腳不便，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力。可他依舊挺著腰桿，不肯讓人攙扶。
冉操也不勉強，只是放慢腳步，陪著他一步一步走進去。
書房裡，炭火燒得通紅。
鄧羌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坐在火盆旁，手裡捧著一碗熱粥。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裡含很久，才嚥下去。他的眼眶一首紅著，卻沒有再流淚。
冉操坐在他對面，等他喝完，才輕聲問：“鄧將軍，為何如此狼狽？”
鄧羌放下碗，沉默了很久。
“南安城破後，”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是喬裝偷逃出來的。”
“權翼、薛贊、朱肜、張蠔他們……”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全被俘獲，押往長安。姚萇那個畜生，不會放過他們的。”
冉操的心，沉了下去。
“王猛丞相的家小……”鄧羌閉上眼睛，兩行濁淚滾落，“被亂軍屠戮，滿門上下，無一倖免。”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炭火噼啪一聲，炸開一朵火花，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冉操的手，攥緊了椅子扶手。
“為何會變成這樣？”他問，聲音很輕。
鄧羌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滿是疲憊和悲涼。
“苻登太急了。”他說，“內部不穩，就貿然討伐姚萇。大敗而歸，損兵折將。他不思悔改，又要討伐東晉……”
他苦笑一聲：“討伐東晉？就他那點殘兵敗將？結果兵敗身死，留下的最後一點家底，也敗了個乾淨。”
“眾臣只能跟隨苻登，龜縮在南安城苟延殘喘。城中糧草斷絕，百姓餓死無數，軍心動搖。姚萇派人暗中收買將領，許以高官厚祿……最終，便成了這般下場。”
他抬起頭，看著冉操，眼中滿是血絲：
“冉駙馬，末將來姑臧，是希望州牧出兵討伐姚萇，為大王報仇，救出被擄掠的眾臣。”
冉操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鄧羌那張蒼老的臉，看著那雙曾經銳利如鷹、如今卻滿是疲憊的眼睛。
“鄧將軍，”他說，“你先去歇息。此事，容我思量。”
鄧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是點了點頭。
冉操喚來親衛，吩咐道：“帶鄧將軍下去沐浴更衣，安排上好的房間。膳食要熱的，軟爛一些，再找樊仁先生，給將軍看看身上的傷。”
親衛領命，扶著鄧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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