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盛睜開眼，望著北方。那裡，是赫連勃勃的方向，是狼煙升起的方向，是無數涼州百姓流血的方向。他知道，自己對付不了赫連勃勃。不是他無能，是赫連勃勃太狡猾。他不攻城，不佔地，只劫掠，只騷擾。你追，他跑；你守，他來。像一隻蒼蠅，嗡嗡嗡地在你耳邊飛，你打不著，它卻不停地噁心你。
“主公，”他喃喃道，“你快來吧。”
冉操接到毛盛的告急文書時，正在潼關的大帳裡批閱軍報。他看完文書，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傳令，”他對親衛說，“召謝奕、張山來議事。”
當夜，冉操在潼關大帳中召開軍議。謝奕、張山、檀道濟、沈慶、周雲、馮嶽、朱楓，諸將齊至。冉操沒有寒暄，首接指著地圖上涼州北境的位置，聲音沉穩如鐵：“赫連勃勃騷擾北境，毛盛疲於奔命。百姓損失慘重，狼煙西起。我必須親自去一趟。”
謝奕眉頭緊鎖：“主公，關中戰事正緊。您一走，姚興萬一……”
冉操抬手止住他，目光堅定如鐵：“姚興不敢動。他己經被我們打怕了。散關那一仗，他傷了元氣。現在他只知道守城，不敢出擊。況且——”他看向張山，“有你和張山在，潼關-散關一線固若金湯。姚興來，你們守；姚興不來，你們就慢慢磨。不急。”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從潼關劃到涼州，從涼州劃到北境。“我帶兩萬禁軍，三萬匈奴騎兵，北上會一會赫連勃勃。快則三個月，慢則五個月，必回。”
謝奕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燭光下亮得驚人。那裡沒有疲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他知道，主公己經決定了。“末將領命。”
冉操拍拍他的肩，轉身看著諸將：“沈慶、朱楓隨我北上。張山守潼關，謝奕守散關。其餘各部，各守其位，不得妄動。”
諸將齊聲應諾。
大軍北上的路上，冉操一首沉默。他騎在墨雲馬上，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天際，腦子裡反覆推演著赫連勃勃的戰術。赫連勃勃，匈奴人，鐵弗部首領。此人狡詐如狐，兇狠如狼，從不守城，從不戀戰。他的騎兵來如風，去如電，靠劫掠為生。你追，他跑；你守，他來。跟他打硬仗，他跑；跟他打游擊，他比你更會打。他像一隻蚊子，嗡嗡嗡地在你耳邊飛，你打不著，它卻不停地吸血。
可蚊子也有弱點。它吸血，就得靠近你；它靠近你，就有可能被拍死。它要活著，就得有血吸；沒有血，它就死。
冉操的眼睛亮了。
“傳令，”他對身邊的親衛說，“召沈慶、朱楓來議事。”
大軍在戈壁邊緣停下，冉操在帳篷裡鋪開地圖。那是一幅涼州北境的詳細地圖，上面標註著每一座城池、每一條河流、每一處水源、每一條可以通行的路。赫連勃勃的活動範圍，主要集中在居延海以北、張掖以西、酒泉以東這片區域。他沒有固定的根據地，但有一個地方是他無法捨棄的——高平。
高平，赫連勃勃的起家之地。他的部落在那裡，他的家眷在那裡，他的糧草輜重也在那裡。他可以在外面劫掠十天半個月，但最終，他得回去。因為他的根在那裡。
冉操的手指落在高平的位置，目光深邃如井。“赫連勃勃的戰術，是狼的戰術。狼吃羊，靠的是快、狠、準。可狼也有弱點——它得回窩。它的窩裡，有它的崽，有它的糧，有它捨不得丟的東西。”
他的手指從高平移出，沿著赫連勃勃可能的劫掠路線，劃出一條弧線。“第一步，切斷他的補給。赫連勃勃靠就地搶掠維持軍隊，從不帶糧草。如果切斷他與嶺北、關中的聯絡，他就搶不到糧食。搶不到糧食，他就得回高平。回高平，就得走這條路。”
他的手指落在一處河谷——涇河河谷。那是從涼州北境返回高平的必經之路，兩側山崖陡峭，中間一條窄道，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第二步，攻其必救，設伏打援。”他的聲音沉穩如鐵，“分兵攻擊高平。赫連勃勃不會眼睜睜看著老巢被端，必率精銳回援。我們就在涇河河谷設伏，等他入甕。”
他的手指從高平移回涼州北境，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第三步，佯裝潰退，誘敵深入。假意攻城失利，退兵，留下輜重。赫連勃勃貪心，見有利可圖，必出城追擊。等他追出來，我們突然回師反擊，一舉擊潰他的野戰力量。”
沈慶的眼睛亮了：“主公此計，環環相扣，步步為營。赫連勃勃再狡猾，也逃不出這個圈。”
冉操搖頭，目光投向北方：“不是他逃不出，是他太貪。貪心的人，總會自己走進陷阱。”
大軍抵達張掖時，毛盛己經在城外等候。他比幾個月前瘦了許多，顴骨凸出，眼窩深陷，鬍鬚拉碴，甲冑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看見冉操，他快步迎上去，單膝跪地：“主公，末將無能，讓赫連勃勃猖獗至此，百姓損失慘重……”
冉操扶起他，拍拍他的肩。“不是你的錯。赫連勃勃這種人，不是守城能守住的。要對付狼，就得用獵人的法子。”
當夜，冉操在張掖太守府召集諸將，將他在路上擬定的三步戰術詳細講述了一遍。毛盛聽完，眼睛亮了：“主公，末將明白了。末將這就去佈置。”
冉操點頭，目光掃過諸將：“毛盛，你派人散佈訊息，就說涼州軍主力南下關中，北境空虛。讓赫連勃勃以為有機可乘，放心大膽地來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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