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很快傳到了赫連勃勃耳朵裡。
他正坐在大帳裡啃羊腿，聽完斥候的稟報，眼睛亮了。“冉操又抽兵到關中？北境空虛？”他扔下羊腿，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好！太好了！他冉操以為，對姚萇打了幾場勝仗，就能高枕無憂了？老子讓他知道，這北境是誰的地盤！”
他當即下令：“全軍出擊！劫掠張掖！能拿的全拿，能燒的全燒，能殺的全殺！”
他的兒子赫連璝有些猶豫：“父汗，會不會是陷阱？冉操這個人，詭計多端……”
赫連勃勃冷笑：“陷阱？他冉操再厲害，也只有一個人。他在關中，北境就是空的。毛盛那個廢物，連跟老子提鞋都不配。怕什麼？搶！”
五萬匈奴騎兵，如潮水般湧出營地，向南撲去。
可他們撲了個空。張掖城外，毛盛的軍隊早就撤了，連百姓都撤走了。村子裡空蕩蕩的，連一粒糧食都沒留下。赫連勃勃大怒，下令繼續向南。可南邊的村子也是空的，再南邊，還是空的。他搶不到糧食，搶不到女人，搶不到任何東西。他的兵開始餓肚子，開始抱怨，開始軍心不穩。
“父汗，”赫連璝的臉色很難看，“我們的糧食只夠吃三天了。再搶不到，就得回高平。”
赫連勃勃咬著牙，臉色鐵青。他知道，他中了冉操的計。可他不甘心，他不信冉操能把整個北境都搬空。“再往南！”他吼道。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急報：“高平被涼州軍圍攻！沈慶率五千騎兵，正在猛攻高平，部落告急。”
赫連勃勃的臉色瞬間慘白。高平，他的老巢，他的家眷，他的根。他必須回去。“撤，全軍回援高平！”他吼道。
五萬騎兵調轉馬頭，向北狂奔。
涇河河谷，夜色如墨。
朱楓的伏兵，己經在兩側山崖上等了整整兩天。趴在岩石後面，身披枯草，一動不動。夜風從谷口灌進來，冷得像刀，割在臉上生疼。有人握刀的手在出汗，黏膩的汗水浸透了刀柄的纏繩；有人呼吸急促，不得不咬著舌尖才能壓住喘息；有人腳下一滑，踢落一顆石子，那石子滾下山崖，發出細碎的聲響，所有人同時停住，屏住呼吸——那一刻，連風都停了，只有心跳聲在耳邊擂鼓般響著。
斥候飛馬來報：“來了，赫連勃勃的騎兵，至少三萬，正朝河谷趕來！距離不到十里！”
馮嶽的眼睛亮了。他握緊手中的刀，低聲對身邊計程車兵說：“傳令下去，沒有我的號令，誰也不許動。等他們進了谷，再打。”
馬蹄聲越來越近，如悶雷滾過大地。赫連勃勃的騎兵湧進河谷，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他們跑得很急，隊形散亂，像一群受驚的野牛。赫連勃勃騎馬走在最前面，臉色鐵青，嘴唇緊抿。他只想快點回到高平，快點趕走那些圍攻他老巢的涼州軍。他沒有注意到，河谷兩側的山崖上，藏著死神。
當最後一批匈奴騎兵湧入河谷時，馮嶽舉起了手中的旗。“放箭！”
箭矢如蝗，從兩側山崖傾瀉而下。那呼嘯聲尖銳刺耳，如千萬只鳥同時振翅，又如無數冤魂在哭泣。匈奴騎兵在狹窄的河谷裡擠成一團，無處可躲，無處可逃。有人被射中面門，慘叫一聲，從馬上墜落，被後面的馬蹄踩成肉泥；有人被滾木砸中腦袋，腦漿迸裂，屍體掛在馬背上，晃了晃，掉了下去；有人被巨石砸中，連人帶馬被砸成肉餅，鮮血和碎肉濺了一地。
“有埋伏！快撤！快撤！”赫連勃勃嘶聲吼道，調轉馬頭，想往回跑。可太晚了。朱楓的人己經封住了谷口。滾木礌石從山崖上滾落，堵住了退路。匈奴騎兵進退不得，互相踩踏，自相踐踏，死者枕藉。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硝煙、焦臭和死亡的氣息，令人作嘔。腳下的土地被鮮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澤裡。
朱楓率軍從山崖上殺下來，刀光如雪，殺聲震天。副將從谷口殺進來，長槍如林，勢不可擋。赫連勃勃的三萬騎兵，在這一夜，死傷過半。
赫連勃勃帶著殘兵，拼死殺出一條血路，向高平方向逃去。可他不知道，高平城外，還有一張網在等著他。
沈慶佯攻高平三天，然後“糧盡退兵”。
他故意留下了一地的輜重——帳篷、旗幟、糧車，甚至還有幾面寫著“冉”字的大旗，散落在營地裡，一片狼藉。赫連勃勃逃回高平時，看見的就是這幅景象。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沈慶。”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欺人太甚！趁老子不在，偷襲老子的老巢，打不過就跑，留下這些東西噁心老子。”
赫連璝攔住他，臉色凝重：“父汗，不能追。我們在涇河己經中了埋伏，損失慘重。沈慶退兵，說不定又是陷阱。”
赫連勃勃猶豫了。他站在城頭，望著遠處那些丟棄的輜重，心裡像有隻貓在抓。他知道兒子說得對，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被冉操耍得團團轉，不甘心被周雲騎在頭上拉屎，不甘心就這樣認輸。
就在這時，斥候來報：“涼州軍退得很急，連旗幟都丟了。沈慶的人馬，只有不到三千，而且士氣低落，跑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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