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書》第五十一章 拔刺(三)(1)

作者:五十而已·1天前

平原西周,忽然出現了黑壓壓的騎兵。冉操從東邊殺出來,沈慶從西邊殺出來,朱楓從南邊殺出來。三路大軍,如三把鐵鉗,將赫連勃勃的一萬多人圍在中央。冉操騎在墨雲馬上,從北邊緩緩走來。他的玄鐵重甲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雙刃矛掛在得勝鉤上,鉤戟斜插鞍後,白髮在風中飄動。他的身後,是兩萬禁軍,是三萬匈奴騎兵,是無數把出鞘的刀。

“赫連勃勃,”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你輸了。”

赫連勃勃的臉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他知道,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他的兵被圍住了,他的路被截斷了,他的命,攥在冉操手裡。可他不想認輸。他是赫連勃勃,是草原上的狼,是鐵弗部的首領。他可以死,但不可以認輸。

“殺!”他舉起刀,吼道,“跟老子殺出去!”

可他的兵,沒有人動。他們己經被打怕了。涇河的血,還在眼前;高平的圍,還在心裡。他們不想再打了。

赫連勃勃孤零零地騎在馬上,舉著刀,西周是沉默計程車兵,是冰冷的刀槍,是冉操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他的手在發抖,刀在發抖,整個身體都在發抖。然後,刀掉了。

赫連勃勃被押到冉操面前,他的兒子赫連璝也被押了上來。父子倆跪在地上,渾身是血,甲冑殘破。赫連勃勃抬起頭,看著冉操。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恐懼,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冉操,”他的聲音沙啞如砂紙,“你要殺就殺,老子皺一下眉頭,就不是赫連勃勃!”

冉操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從赫連勃勃臉上移到赫連璝臉上,從赫連璝臉上移到那些被俘的匈奴士兵臉上。他們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睛裡滿是恐懼。他們怕死。他們也怕死。

“赫連勃勃,”冉操開口,聲音平靜如水,“你知道你為什麼輸嗎?”

赫連勃勃咬著牙,不說話。

“因為你太貪。貪心的人,總會自己走進陷阱。”冉操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你劫掠百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你以為你是草原上的狼,可你忘了——狼再兇,也鬥不過獵人。”

他從懷中取出一疊書信,扔在赫連勃勃面前。“這些,都是找到關中世家買通你的證據。他們給你錢,給你糧,讓你騷擾涼州北境。你拿了他們的錢,替他們賣命。可你知不知道,那些世家,根本看不起你。在他們眼裡,你就是一條狗。一條咬人的狗。”

赫連勃勃的臉色變了。冉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我可以殺你。你殺了我那麼多百姓,殺了我的兵,殺了那麼多無辜的人。殺你一百次,都不夠。可我不殺你。”

赫連勃勃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

“因為殺了你,還有第二個赫連勃勃。第三個,第西個,第五個。草原上的人,永遠覺得漢人軟弱可欺,永遠覺得可以靠搶劫過日子。我要讓他們知道——不是這樣。”

他蹲下身,與赫連勃勃平視。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那是悲憫,是清醒,是一個經歷過太多生死的人才會有的平靜。“你服不服?”

赫連勃勃看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平靜如水,卻讓他從心底裡感到恐懼。他打了半輩子仗,殺過無數人,從來不怕任何人。可此刻,他怕了。不是怕死,是怕這個人。這個滿頭白髮的男人。

“服。”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蚊子叫。

冉操站起身,拔刀。刀光閃過,赫連勃勃閉上眼睛,等著那一刀落下。可沒有。繩索斷了。他睜開眼,看見冉操收刀入鞘。

“起來。”冉操說。

赫連勃勃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他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忍了又忍,可還是沒忍住。兩行濁淚,從眼角滾落,滴在泥土裡。

“你……你不殺我?”他的聲音發顫。

冉操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不殺。可你要記住,從今天起,你不是草原上的狼,是涼州軍馴服的狗。狗要聽主人的話。主人讓你咬誰,你就咬誰。”

赫連勃勃跪在地上,以額觸地。額頭磕在泥土裡,磕得砰砰響。“赫連勃勃,願為主公效死!”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鐵。赫連璝也跟著跪下,以額觸地。他的眼眶也紅了,可他沒有哭。他只是跪著,像他父親一樣,把額頭磕進泥土裡。

當夜,冉操在張掖太守府設宴。赫連勃勃坐在客位上,換了新衣,洗了臉,可那雙眼睛裡,還是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那是狼被馴服後的迷茫,是不知所措的惶恐,是不知道自己還是不是自己的困惑。

冉操舉起酒杯,看著他。“赫連勃勃,我知道你不服。你覺得你輸得冤枉,覺得是中了我的計,不是打不過我。”

赫連勃勃低著頭,不說話。冉操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好。我給你一個機會。等打完仗,你練好你的兵,我帶著我的兵,咱們在草原上打一場。你贏了,你走;你輸了,你就老老實實給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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