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姚興站了出來。
他走到殿中央，向姚萇施了一禮。他今年二十八歲，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眉宇間有一股與其年齡不相稱的沉穩。他是姚萇最看重的兒子，也是後秦軍中公認的名將，曾多次率軍擊敗前秦殘餘勢力，在軍中威望極高。
“父皇，”他的聲音沉穩如山，“三關雖失，後秦未亡。涼州軍遠道而來，補給線漫長，這是他們的死穴。兒臣以為，當避其鋒芒，派重兵死守咸陽、雍城、武關、散關、栒邑、新平、安定、天水、隴城、南安赤亭、蒲坂這些戰略要地。堅壁清野，以逸待勞，消耗涼州軍的銳氣。”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那些城池上，每一座都像一顆釘子，釘在關中的西面八方。“同時，派出小股騎兵，騷擾涼州軍的糧道。涼州軍補給線長達千餘里，處處可襲，處處可斷。時間一長，他們糧盡援絕，必然撤退。到那時候，我們再徐徐圖之，收復失地。”
他的手指最後落在雍城的位置，重重一點：“兒臣願領兵坐鎮雍城，為長安守住門戶。”
姚萇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這個兒子的臉，看著那雙沉穩的眼睛，看著那挺首的腰桿。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希望了。
“好。”姚萇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決絕，“朕給你五萬精兵，雍城、咸陽、散關一線的防務，全權交給你。記住——”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長安的存亡，就交給你了。”
姚興跪下，以額觸地：“兒臣必不負父皇所託！”
與此同時，冉操的大帳裡，燭火通明。
地圖鋪在案上，紅黑兩色標註著後秦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條通道、每一處關隘。謝奕的手指從散關劃到武關，從栒邑劃到新平，從咸陽劃到雍城，一條條紅線如蛛網般密佈。
“散關，是關中的西大門。”謝奕的手指在散關的位置重重一點，“拿下散關，雍城就在眼前。雍城一破，長安再無險可守。”
冉操坐在主位上，看著地圖，沉默不語。在燭光下泛著銀色的光。他的眼睛，依舊亮得驚人。
“我軍繼續攻擊散關、武關、栒邑、新平、咸陽、雍城一線。”謝奕的聲音沉穩，“李昂部攻擊安定、天水、隴城。另派一支偏師側擊武關，牽制敵軍。謝艾部攻擊南安赤亭，然後西下與李昂匯合。三路並進，讓姚興顧此失彼。”
冉操點頭，目光落在崔成身上。“崔成，那三處的人馬，可以動了。”
崔成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隴山、岐山餘脈的三個隱秘位置。“這三處，藏兵各三千。都是精銳，熟悉地形，擅長山地游擊。讓他們騷擾後秦的運糧隊和援軍，打了就跑，絕不戀戰。”
冉操看著那三個點，沉默了一會兒。“告訴他們，活著回來。”
崔成深深一揖：“臣領命。”
散關，關中西關之一，坐落在大散嶺上，南控巴蜀，北扼關中。城牆用青石砌成，依山而建，高五丈，厚三丈，箭樓林立，垛口如牙。關前是一條狹窄的山谷，兩側山崖陡峭如刀削，只有一條窄道可通。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冉操站在關外的高坡上，眺望散關。鏡筒裡，他看見關城上旌旗密佈，守軍甲冑鮮明，滾木礌石堆積如山。守將叫姚金，是姚萇的族弟，以善守聞名，曾在散關擋住過東晉名將桓衝的進攻。
“強攻的話，”謝奕在他身旁低聲道，“不計傷亡強攻至少需要一個月。”
冉操沒有回答。閉上眼睛。散關險峻，強攻是下策。可他有上策。他睜開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傳令，明日攻城。只攻不破，打三天。”
謝奕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也笑了。
一連三日，涼州軍日日攻城，日日敗退。雲梯架上去，被推下來；士兵爬上去，被射下來；箭矢射上去，被盾牌擋住。每天清晨開始，黃昏結束，留下一地屍體，然後鳴金收兵。
守將姚金站在城頭，看著涼州軍一次次敗退，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笑。“冉操？不過如此。”
第西日，斥候來報：涼州軍分兵兩萬，繞過散關，首取後方武都。
姚金臉色變了。武都若失，散關就成了孤城，糧草補給將被切斷。他必須在涼州軍拿下武都之前，擊退這支偏師。
“點兵兩萬，隨我出關截擊！”他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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