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書》第三十八章 征後秦(十一)(1)

作者:五十而已·10小時前

可當隊伍走到城下時,有人發現了不對。“領頭的不像是姚將軍”他揉了揉眼睛,想看清楚。然後,他看見了那些士兵的臉——都沒有見過。那一張張臉上,沒有得勝歸來的喜悅,只有殺戮前的沉默。

“敵襲!”他嘶聲喊道。可太晚了。

走在最前面的“後秦軍”忽然加速,衝進城門,一刀砍翻了門卒。後面的隊伍如潮水般湧來,城門洞開,吊橋落下。

“殺!”喊殺聲震天。

涼州軍湧入散關。守軍倉促應戰,有人還在睡覺,有人還沒摸到刀,有人光著腳衝出營房。混戰中,有人跪地投降,有人翻牆逃跑,有人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不到一個時辰,散關易主。

冉操策馬入城,玄鐵重甲上沾著血汙,可他的眼睛,亮得驚人。散關己下,雍城就在眼前。

他站在城頭,望著東方。那裡是雍城的方向,是姚興的方向,是下一場血戰的方向。他不知道,姚興己經來了。完全可以攔住姚金,但是姚興沒有那樣做。他想要的就是出其不意重創這支涼州軍。

冉操在散關只停留了一天。

他留下一萬人守關,親率主力,向雍城推進。可他剛走出八十餘里,來到了一大片森林邊。森林非常的安靜,冉操感覺有些不對勁,按理說這麼多兵馬經過會驚動林中的鳥。可是沒有,只能說明一件事,林中有伏兵,冉操急命全軍後撤,然而己經來不及了,林中衝出了無數的兵馬,後面計程車卒稟報:“主公、後面發現大批後秦軍。”

冉操勒馬,臉色微變。他策馬登上高處,手搭涼棚眺望遠方。他看見黑壓壓的大軍正向他逼近,旌旗上繡著一個斗大的“姚”字。那不是散關的潰兵,是雍城的軍隊。姚興來了。

冉操,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攥著韁繩,骨節發白。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眉頭擰成一個結。他中計了。姚興根本不是在死守雍城,而是在等他。等他拿下散關,等他離開散關,然後在他行軍途中,以大軍圍而殲之。聲東擊西,調虎離山——這是他用過的計策,姚興用在了他身上。

“傳令,”他的聲音冰冷如鐵,“全軍後撤,退回散關。”

可太晚了。後路己經被截斷。姚興的精兵從兩翼包抄,截斷了通往散關的路。前方二十餘萬,側翼不下十萬,總計三十餘萬大軍,將冉操的涼州軍團團圍住。西面八方都是後秦軍的旌旗,黑壓壓的,像烏雲遮住了天空。姚興這是將拱衛長安的部隊傾巢而出,想要吃掉冉操這一路大軍。

謝奕策馬衝過來,臉色鐵青:“主公,我帶人斷後,你率主力突圍!”

冉操看著他,沉默了一瞬。他看見謝奕的眼睛裡有決絕,有赴死的決心,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那是士為知己者死的覺悟。他也看見了張山策馬衝過來,甲冑上還沾著散關的血,吼道:“主公,我帶人衝!你們走!”他還看見了檀道濟、沈慶、冉義——每一個人都在看著他,等著他的命令。

可冉操搖了搖頭。“你們走,我斷後。”

眾將大驚。

“主公!”謝奕急了,“你是主帥,怎能以身犯險?!”

冉操沒有看他。他望著那些正在逼近的後秦軍,目光平靜如水。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卻字字如鐵:“我斷後,你們撤。這是軍令。”

謝奕還想說什麼,冉操己經轉身,策馬走向了他的禁衛軍。那些黑衣黑甲的騎兵,在暮色中沉默如山。他們是冉操最精銳的部隊,從張掖血戰到草原征伐,從未敗過。可今天,他們面對的是數倍於己的敵人。

冉操策馬立於陣前,目光掃過那些沉默計程車兵。他們的臉上有疲憊,有恐懼,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那是信任,是把命交到他手裡的信任。

“兄弟們,”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今天,我們要擋住他們。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讓兄弟們活著回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我在這裡,與你們同在。”

沒有人說話。那些士兵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刀槍,握緊了盾牌,握緊了長矛。有人手心出汗,刀柄滑膩得幾乎握不住;有人呼吸急促,胸膛像風箱一樣起伏;有人嘴唇哆嗦,不知道在唸叨什麼。可沒有人退。因為主公在這裡。主公沒有走,他們就不退。

後秦軍發起了進攻。

三十餘萬大軍,如潮水般湧來。那聲音——戰鼓聲、號角聲、喊殺聲、馬蹄聲——混在一起,如地底的悶雷,如海嘯的咆哮,如天崩地裂。大地在顫抖,空氣在震動,連天空都暗了下來。

冉操舉起雙刃矛。“殺!”

兩萬禁衛軍,如黑色的洪流,迎向那片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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