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書》第三十九章 征後秦(十二)(1)

作者:五十而已·11小時前

那些士兵看著他,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甲冑上插著箭矢的男人,眼眶紅了。他們爬起來,跟在他身後,向散關方向衝去。一次,兩次,三次。冉操一次又一次殺入重圍,救出一批又一批被圍計程車兵。他的甲冑上插著七支箭,左臂被砍了一刀,傷口深可見骨,血順著手臂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片暗紅。他的雙刃矛己經砍捲了刃,鉤戟月牙刃微微變形,可他還在砍。

第西次殺入重圍時,他看見了冉義。冉義被三個後秦將領圍住,左腿被砍了一刀,跪在地上,還在揮刀。一個將領舉刀要砍,冉操一矛刺穿那人的後背;另一個轉身要逃,他一戟勾住脖頸,頭顱飛起;第三個嚇得扔下刀就跑,他一矛擲出,將那人的後背釘穿。

“義叔!”他翻身下馬,扶起冉義。冉義的左腿己經斷了,骨頭碴子露在外面,血像泉水一樣湧出來。他的臉慘白如紙,可他的眼睛還亮著。

“主公……”他的聲音沙啞,“別管我……快走……”

冉操沒有回答。他一把將冉義扛上肩頭,翻身上馬,向散關方向衝去。箭矢從身後飛來,擦過他的頭盔,擦過他的肩膀,擦過他的手臂。他一刀砍斷插在馬臀上的箭桿,繼續向前。

第五次殺入重圍時,他看見了沈慶。沈慶被一支長矛貫穿了胸膛,矛杆還在身上,可他還在殺。他的刀砍捲了刃,就用拳頭;拳頭打爛了,就用頭撞。他的眼睛紅了,像兩團燃燒的火。

冉操衝到他面前,一矛砍斷矛杆,將他拉上馬背。沈慶己經說不出話了,血從嘴角湧出來,可他的手還握著刀。

“走……”他的聲音輕得像風,“主公……走……”

冉操咬著牙,策馬向散關衝去。

謝奕的主力己經撤回了散關。城頭計程車兵喊著“主公快走”,放下吊橋,拉開弓弩,準備掩護。

可冉操沒有走。他勒馬,轉身,面對那潮水般湧來的後秦軍。他的身後,是最後一批還沒撤進去計程車兵——三百人,渾身是血,甲冑殘破,有的斷了手臂,有的瘸了腿,有的臉上帶著猙獰的傷疤。可他們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驚人。

“兄弟們,”冉操的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鐵,“今天,我們可能回不去了。可我們要讓姚興知道——涼州軍,沒有一個是孬種。”

他舉起雙刃矛。“跟我上!”

三百人,衝向八萬大軍。那畫面,像一片落葉飄向洪流,像一粒沙石飛向山嶽,像一隻飛蛾撲向烈火。可沒有人退縮。

冉操衝在最前面。他的雙刃矛己經。鉤戟月牙刃己經砍得捲了邊,可他的刀,還在揮。一個後秦將領舉刀砍來,他側身一閃,反手一刀,那人的腦袋飛出去。三個騎兵從側面衝來,他鉤戟橫掃,月牙刃勾住一個,猛力一拽,那人從馬上摔下來;雙刃矛同時刺出,貫穿第二個的胸膛;第三個嚇得勒馬要跑,他一矛擲出,將那人的後背釘穿。他的身上又多了幾道傷口,血從甲冑的縫隙裡滲出來,和汗水混在一起,黏膩冰冷。他的眼睛紅了,像兩團燃燒的火。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可他的手沒有停。

城頭,謝奕站在垛口後面,看著這一切。他的眼眶紅了,拳頭攥得骨節發白。他想衝出去,想和主公一起死在那裡。可他知道,他不能。他必須守住散關,必須活著,必須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世人。

“放箭!”他嘶聲吼道,“掩護主公!”

箭矢如蝗,從城頭傾瀉而下。那呼嘯聲尖銳刺耳,如千萬只鳥同時振翅。後秦軍的衝鋒被暫時壓制,冉操趁機率最後的人馬向城門衝去。箭矢從身後飛來,擦過他的頭盔,擦過他的肩膀,擦過他的手臂。他的墨雲馬中了兩箭,嘶鳴著,可還在跑。

城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吊橋升起。冉操策馬衝進城門,翻身下馬,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他的甲冑上插著十幾支箭,身上有十幾道傷口,血從甲冑的縫隙裡滲出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片暗紅。他的雙刃矛己經斷了,鉤戟也丟了,手裡只剩一把卷了刃的刀。可他還站著。他的眼睛還亮著。

謝奕衝過來,扶住他。張山衝過來,跪在他面前。檀道濟衝過來,眼眶通紅。沈慶被人抬著,還在昏迷中。冉義也被人抬著,左腿己經包紮好了,可他的臉色還是慘白。

“主公……”謝奕的聲音發顫,“您……您怎麼……”

冉操沒有回答。他看著那些活著回來的人——兩萬大軍,退回散關的不足三千。冉義重傷,沈慶重傷,檀道濟身上有七處傷。那些在張掖、在草原、在無數次血戰中活下來的老兵,今天又倒下了無數。他的眼眶紅了,可他沒有流淚。

“傳令,”他的聲音沙啞,卻穩如磐石,“清點傷亡,救治傷員,加固城防。姚興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浴血的將士,聲音忽然柔和下來:“今天,你們都是好樣的。”

那些士兵看著他,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甲冑上插著十幾支箭的男人,眼眶紅了。有人跪下,有人抱拳,有人哽咽著說不出話。他們知道,今天,是主公救了他們的命。一次又一次殺入重圍,一次又一次把他們從死人堆裡背出來。那不是主帥該做的事,那是兄弟做的事。

入夜,散關城頭,燭火通明。

冉操坐在一塊石頭上,身上的傷口己經包紮好了。他的左臂吊著繃帶,右腿也纏著厚厚的布條,臉上還有幾道血痕。謝奕站在他身旁,張山、檀道濟、崔成都到了。所有人都看著他。

冉操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疲憊的臉,那些帶傷的身體,那些在死亡邊緣掙扎過的靈魂。他知道,今天,他犯了錯。他中了姚興的計,差點把大軍葬送在散關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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