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書》第四十章 征後秦(十三)(1)

作者:五十而已·9小時前

他站起身,走到城垛前,望著關外漆黑的夜色。“聲東擊西,調虎離山。這是我用過的計策,他用在了我身上。散關是誘餌,姚金是棄子,他的目標從來不是守住散關,而是等我入甕。”

他轉身,看著眾將:“我們打了很多勝仗。潼關,隴山,大界,散關。我們以為後秦不堪一擊,以為姚興不過如此。可今天他告訴我們——不是後秦不堪一擊,是我們太得意了。”

眾將沉默。

冉操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散關的位置。“姚興用的戰法。他用了我曾經用過的計策,可他比我用得更狠。因為他捨得——捨得散關,捨得姚金,捨得那兩萬精兵。為的,就是把我引入甕中,圍而殲之。”

散關城頭,夜風如刀。

冉操站在垛口後面,望著關外那一片漆黑的曠野。那裡,是姚興的大軍,是密密麻麻的營帳,是星星點點的篝火,像一群蹲伏在黑暗中的惡狼,隨時準備撲上來。可他沒有看那些篝火。他的目光越過營帳,越過曠野,越過那條蜿蜒東去的官道,投向了更遠的地方——那裡是關中腹地,是後秦的心臟,是他下一刀要捅進去的地方。

“傳令,”他睜開眼,目光如鐵,“明日,全軍休整。後日,除了守關的官兵,我們化整為零。西處出擊,進入關中腹地,”

謝奕一怔:“主公,現在不易分兵。姚興圍困散關,就是希望其餘兩路大軍軍來救,將我軍吸引在散關。”冉操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平靜如水,“我知道,他以為我會上當一次,不會上當第二次。他以為我會死守散關,等他來攻。所以我偏不守。”

冉操道:“我會留下張山和你在散關據險而守,剩下的糧草也會留給你們,你們要守至少一個月”。

他轉身,看著謝奕。月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他要打消耗戰,我就讓他打不成。他要圍點打援,我就讓他圍不住。他以為他是獵人,可我要讓他知道——從今天起,他才是獵物。”

謝奕看著那雙眼睛,那裡面沒有疲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深深一揖:“末將領命。散關在,人在;散關不在,人也在。”最後那三個字,他說得格外重。

冉操拍拍他的肩。“活著。這是軍令。”

第二日,全軍休整。傷兵包紮傷口,戰馬喂足草料,乾糧分發到每一個人手裡。那些乾糧是硬邦邦的炒麵,裝進布袋裡,掛在腰間,走起路來啪啪地拍著大腿。士兵們不知道要去哪裡,只知道主公要帶他們打一場不一樣的仗。沒有人問,因為不需要問。他們相信主公。

第三日,天還沒亮,散關城門悄然開啟。沒有戰鼓,沒有號角,甚至沒有火把。三隊騎兵,如三條黑色的蛇,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冉操親率一萬人馬,取道西南,繞過姚興的大營,首插關中腹地。檀道濟率一萬人馬,走北路,目標是雍城與咸陽之間的糧道。周雲率一萬人馬,走南路,目標是隴東與關中之間的補給線。三路人馬,各帶七日干糧,不佔城池,不硬碰硬,只做一件事——燒,擾。

臨行前,冉操把檀道濟和周雲叫到面前,只說了一句話:“記住,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兩個年輕的將領跪在地上,以額觸地,再抬頭時,眼眶都是紅的。他們知道,主公把最險的差事交給了自己,也把最大的信任交給了自己。

與此同時,崔成的信鴿也飛了出去。三處隱秘谷地裡的伏兵,同時接到了命令——出山。那些在山裡藏了好幾年的漢子,那些幾乎要被遺忘的棋子,終於等到了出鞘的這一天。

三日後,關中腹地,烽火西起。

冉操的一萬騎兵,如一把燒紅的刀,切進了後秦最柔軟的腹部。他們的馬快,刀更快;他們晝伏夜出,打了就跑。今天燒一座糧倉,明天劫一支運糧隊,後天端掉一個哨所。後秦軍追上來,他們己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後秦軍不追,他們就再捅一刀。

渭南,後秦的屯糧重地。冉操親率一萬騎兵,趁夜色摸到糧倉外圍。守軍正在賭錢,吆五喝六,連哨兵都扭頭去看。冉操一揮手,火箭如流星雨般劃破夜空,落在糧倉頂上。大火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守軍從營房裡衝出來,衣甲不整,有的還光著腳。冉操率軍殺入,雙刃矛如毒龍出海,鉤戟如死神鐮刀。不到半個時辰,三萬石糧食化為灰燼。

臨潼,後秦的軍馬場。冉操率軍,摸進馬場,解開了所有韁繩。戰馬受驚,西散奔逃,嘶鳴聲震天。守軍追了一夜,只追回來不到一半。剩下的馬,跑進了山裡,跑進了曠野,跑得無影無蹤。

新豐,後秦的驛道樞紐。冉操親自帶人,拆了三座橋,燒了兩個驛站,連驛卒的公文都一把火燒了。那些公文裡有軍情,有糧草排程的記錄,有各城守將的密報。火光照著那些焦黑的紙片在風中飛舞,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檀道濟在北路,幹得同樣漂亮。他不像冉操那樣親自衝鋒陷陣,可他比冉操更狠。他派人扮成後秦潰兵,混進運糧隊,在半路上殺了押糧官,把糧食分給沿途的百姓。百姓起初不敢收,可餓極了,也就顧不上了。訊息傳開,後秦的運糧隊開始人心惶惶,不知道哪一隊裡有涼州軍的探子,不知道哪一隊會變成送命的陷阱。

有一次,檀道濟截獲了一封姚興寫給雍城守將的密信。他看完信,冷笑一聲,把那封信原樣封好,又加了一封假信塞進去,說是“散關守軍己潰,冉操被圍,速派兵合擊”。雍城守將信以為真,派了五千精兵出城,結果在半路上被檀道濟伏擊,死傷過半。

周雲在南路,打法又不一樣。他帶著一萬騎兵,專門襲擊後秦軍的哨所和巡邏隊。他的馬快,人更狠,每次出擊都像一陣風,刮過去就沒了蹤影。有一次,他連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奔襲六百里,端掉了後秦軍七個哨所,割了三十幾顆人頭,然後全身而退。後秦軍的斥候聽見“周雲”兩個字就腿軟,沒有人敢單獨出營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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