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潼關的冉操，對江南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他正坐在帥帳裡，面前的案上攤著崔成剛送來的情報。
崔成站在他面前，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主公，關中的一些中小世家，託人傳話過來。說如果涼州軍攻打前秦，願意為我們做內應。”
冉操抬起頭，目光平靜如水。“長安那面，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崔成笑了。“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主公。前秦極度缺糧，姚萇命那些世家捐糧。大一些的世家還好，中小世家都快將家底掏空了。所以苦不堪言，有求於我們。”
冉操看著情報，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一群牆頭草。”他冷笑一聲，那笑容裡有嘲諷，也有一種說不清的厭惡，“長安缺糧，那我們就再添一把火。”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關中幾個存糧重地的位置重重一點。“傳命檀道濟，專揀後秦的糧倉燒。燒完就退，退回潼關。我們看看這個冬天，他們怎麼過。再看看那些世家，還能忍多久。”
崔成的眼睛亮了：“主公是想讓他們窩裡反？”
冉操點頭，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那裡是長安的方向，是姚萇的方向，是無數世家大族的方向。“姚萇讓他們捐糧，他們不捐，姚萇會逼他們捐。捐了，他們恨姚萇；不捐，姚萇殺他們。橫豎都是死，他們會怎麼選？”
崔成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十二月初三，長安太極殿。姚萇躺在龍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他只要一想到冉操的刀就架在他脖子上，就什麼都吃不下。
“陛下！”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涼州軍的遊騎突襲了櫟陽糧倉！三萬石糧食，全燒了！”
姚萇的手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身體都在發抖。“櫟陽……”他的聲音沙啞如砂紙，“那是朕最後的存糧……”
“不止櫟陽，”斥候的聲音發顫，“這二十天，涼州軍燒了六處存糧重地。長安的糧食，己經不足十天了。”
姚萇的臉從蠟黃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鐵青。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然後，他從龍榻上摔了下去。那沉悶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迴盪，像一記喪鐘。
“陛下！陛下！”太監們驚呼著衝上來，七手八腳地把他抬上龍榻。太醫把了脈，臉色慘白，跪在地上：“陛下怒火攻心，氣血兩虧，怕是……”
姚萇伸出枯瘦的手，手指指向一旁的姚興。
他沒有說下去。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姚興站在一旁，看著父親蠟黃的臉、乾裂的嘴唇、抽搐的手指，拳頭攥得骨節發白。“奉陛下口諭”他的聲音冰冷如鐵，“從今天起，國政暫由我代理。各城嚴加戒備，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戰。”
可他知道，這沒用。因為沒有糧食，再嚴的戒備也是空的。
訊息傳到潼關時，冉操正在為檀道濟慶功。
大帳裡燈火通明，酒香西溢。檀道濟坐在客位上，臉上帶著笑意，崔成進來，將一份密報交到冉操手中，檀道濟的眼睛也看向冉操。等著冉操說話。看完密報後，冉操端著酒杯，卻沒有喝。他看著地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機會來了。”
檀道濟一怔：“主公，什麼機會？”
冉操道：“姚萇一病不起，暫由姚興代理國事”。
冉操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長安的位置。“姚萇謹慎，執行力強。他龜縮在城中死守，我們還真沒有太多辦法。攻城吧，損失太大，一時難以補充。所以他要跟我們打成了消耗戰。”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長安的位置，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可姚興不一樣。”
他轉身，看著諸將，目光如炬。“姚興年輕氣盛，更願意把每一次戰鬥都打成決戰。決戰，就會露出破綻。而且，他們缺糧——缺糧，就會急；急了，就會犯錯。他們不得不跟我們決戰，因為再拖下去，不用我們打，他們自己就餓死了。”
檀道濟的眼睛亮了。“所以主公說，機會來了。”
冉操點頭，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那裡，是長安的方向，是決戰的方向，是天下歸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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