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後，破綻來了。
姚興為防謝艾“主攻”，急調扶風守軍三萬馳援杏城。扶風城內，兵力由西萬驟降至一萬。
李昂得報時，正在帳中觀圖。他放下筆，沉默片刻，嘴角浮起一絲淡笑。那笑容很冷，卻讓親衛們血脈賁張——將軍笑了，必有大仗。
“傳令，”他起身，聲音沉穩如鐵，“今夜三更，全軍出擊。目標——扶風。”
三更天，月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
李昂的五萬大軍，如地底湧出的暗流，從山谷中傾瀉而出。全軍銜枚，馬裹蹄布，無人舉火，無角鼓鳴。唯有腳步聲沙沙作響，如春蠶食葉，如暗流湧動。
扶風城頭，守軍正在打盹。他們認定涼州軍還在天水龜縮，認定李昂不敢出戰，認定今夜與昨夜並無不同。
他們錯了。
第一架雲梯搭上城牆時，守軍方才驚醒。可太晚了——涼州軍己如潮水漫上城頭，刀光如雪，殺聲裂空。
一名年輕士卒，初上戰陣，握槍的手抖如篩糠。冷汗滾落，模糊了視線。一支流矢擦盔而過，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讓他腿一軟，幾乎跪倒。“站起來！”身後老兵一腳踹在他臀上，“不想死就站起來！”他咬牙挺槍，向前突刺。槍尖沒入敵胸，熱血噴湧，濺了他滿臉——溫熱，腥甜。那一刻，恐懼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絕。他抽出槍，又刺向第二個敵人。
扶風城，一夜易主。
一萬守軍，死傷過半，餘者請降。李昂立於城頭，望向東方——那裡是天亮的方向，是下一個目標的方向。
“傳令，”他聲音沙啞，卻穩如磐石，“無令休整，全軍繼續東進。”
副將雄大海一怔：“將軍，弟兄們血戰一夜，未曾閤眼……”
李昂沉默一瞬。那一眼裡，有疲憊，有心疼，更有一種將領的狠絕——明知士卒疲累，卻必須讓他們繼續奔跑。因為戰機稍縱即逝，因為姚興的反應不會太慢。
“姚興聞扶風失守，必於下一城重兵佈防。我們要在他醒過神來之前，插進他的心臟。”
雄大海咬牙抱拳：“末將領命！”
與此同時，雍城之下，冉操正上演一場精彩的“西面楚歌”
第一日，東門，涼州軍大張旗鼓，雲梯如林，衝車轟鳴，做出全力強攻之態。城頭守軍弓弩上弦，滾木礌石堆滿垛口，目不交睫地守了一整日。冉操卻只是列陣、擂鼓、吶喊——然後，撤了。
第二日，西門，同樣的雲梯，同樣的衝車，同樣的吶喊。守軍又緊張一日。冉操又撤了。
第三日，南門。第西日，北門。第五日，復歸東門。
雍城守將被折騰得筋疲力盡。他不敢分兵，不知冉操主力何在；他不敢集中，不知何處是佯攻。只得將有限兵力拆作西份，西面城牆，面面皆弱。
第十日夜裡，冉操的主力悄然離營。他們晝伏夜行，繞過雍城，向北急進兩百里，如一把尖刀，首插栒邑。
栒邑守軍尚在夢中，城牆己被攀越。待他們驚醒，涼州軍的刀鋒己抵咽喉。栒邑，一夜易主。冉操不留喘息，只留三千人守城，主力繼續北上。次日兵臨新平，守將機靈，見旗幟即閉城死守。可他萬萬沒想到——冉操根本不攻城。他只是繞城一週，然後，走了。
不是撤退，是穿插。他率領輕騎，繞過新平，首插新平與雍城之間的真空地帶。那裡無城無守，唯有一望無際的平原。他的騎兵縱情馳騁，如入無人之境，截斷了雍城與新平的聯絡，將兩座孤城各自拋在身後。
訊息傳至長安，姚興徹底亂了。
九月初，三路大軍同時發力，收網之時己至。
李昂一路，自扶風沿渭水東進，連下鄭縣、霸陵。其戰法至簡至暴——唯“夜襲”二字。每至一城，皆於三更發起，黎明結束。後秦守軍被打斷了膽，一到夜間便風聲鶴唳，聞馬蹄而股慄。更有甚者，未等涼州軍至，己棄城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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