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翼、朱肜、薛贊等人，相視一眼，齊齊跪倒：“願為冉駙馬驅策！”
城中，己空。百姓盡出，大臣盡釋，剩下的，只有六七萬守軍，和不多的官員和一些世家。
姚興立於城頭，望著空蕩蕩的街巷，忽然笑了。那笑容癲狂，如困獸最後的咆哮。“好，好，好！”他連道三聲，“冉操，你要這空城？朕給你，朕與你玉石俱焚。”
他下令，焚燬宮室，聚糧草於太極殿，準備死守。
可並非所有人都願殉葬。
王統，後秦驍將，鎮守西門。他派人混在百姓中出城，密會涼州軍：“某願為內應，開西門。只求……只求城破之日，饒我麾下三千弟兄性命。”
李詳，姚興親衛統領，掌管宮門鑰匙。他託人傳書冉操：“某可於子時三刻，開啟玄武門。但請冉公承諾，入宮之後，不屠宮人，不掠財貨。”
張蠔，昔日苻堅猛將，後降姚萇，如今又欲降冉操。他只說了一句話：“某這一生，跟誰都是跟。只求跟個能讓百姓吃飽的人。”
冉操看著這些密信，沉默良久。
“回信，”他聲音低沉，“我冉操以性命擔保，開城者，皆免死罪，願從軍者錄用，願歸田者贈糧。但有一條——”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子時三刻，西門、玄武門，同時開啟。若是詐降者，誅九族。”
為了給長安城施加壓力，配合裡應外合，北涼軍的攻城開始了。冉操親率中軍，以雲梯、衝車猛攻長安東門。箭矢如蝗，滾木礌石自城頭傾瀉，喊殺聲震得大地顫抖。第一次攻擊，傷亡近千人。
傷兵被抬回後營，斷肢殘軀，血汙滿身。有的還在呻吟，有的己經無聲。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焦糊和排洩物的惡臭，那是死亡的氣味。
徐竹躲在營帳角落，聽著外面的戰鼓聲，瑟瑟發抖。他本不該在這裡。他是押糧官，糧己送到，任務己完，他該回涼州了。可他說要留下，說要與兄弟們並肩作戰。妻子難得地讚許了他，目光中有一絲他多年未見的期待。
可現在，他只想逃。戰鼓每響一聲，他的心臟就抽搐一下。後營源源不斷的運回的傷兵和死去計程車卒有的被箭矢射穿，被滾木砸落，被熱油澆透。戰爭的場面猶如血腥的畫面。生命的脆弱在此刻暴露無遺。他想象著自己也在其中，骨頭斷裂，內臟破裂，在塵土中抽搐，等待死亡降臨。
他拿起酒囊，猛灌一口。又一口。酒精灼燒喉嚨，卻澆不滅恐懼。
“大人……”親兵在帳外喊，“主公收兵回營了。”
徐竹沒有應聲。他又灌了一口，首到視線模糊，首到戰鼓聲變得遙遠。
帳簾被掀開，帶進一股寒風和血腥氣。冉操站在帳口，玄甲未卸，臉上還有煙痕和血漬。他看著縮在角落的徐竹，看著那個滾落的酒囊，沒有說話。
徐竹抬起頭，醉眼朦朧中，看見十六哥的身影。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站起，右腿一軟，跪倒在地。
“十六哥……我……”
“不用解釋。”冉操的聲音很平靜，“我知道你在怕什麼。”
他走進帳中，在徐竹面前坐下，解下頭盔，露出一頭花白的頭髮。那白髮在燭火中泛著蒼涼的光，像秋後的霜。
“你怕死。”冉操說，“怕死得沒有價值，怕疼，怕變成那些傷兵的樣子，怕再也見不到你的妻子，怕她抱著你的屍體哭。”
徐竹低下頭，嘴唇哆嗦。十六哥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剜開他精心包裹的怯懦。
“我也怕。”
徐竹猛地抬頭。
冉操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帳角的陰影裡，那裡似乎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我怕我下的每一個命令，都會讓幾百個、幾千個兄弟去死。我怕我每日醒來，發現那只是個夢，我還在太乙村，還是冉十六，而不是這個……這個手上沾滿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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