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書》第十三章 納妾(1)

作者:五十而已·3個月前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送親隊伍裡,除了常規的陪嫁婢女,還有十餘名身著皮甲、腰佩短刀、神情肅穆的女兵。那是毛秋晴自小帶在身邊的親衛,竟也隨著花轎,浩浩蕩蕩開進了公主府。府中下人和太乙村少年們看得目瞪口呆。

洞房花燭夜,紅燭高燒。冉操掀開蓋頭,第一次見到這位妾室。

確實年輕,似乎尚不滿十六歲。膚色是經常沐浴陽光的小麥色,五官不像長安貴女那般精緻柔媚,反而輪廓清晰,鼻樑挺首,一雙眼睛大而明亮,好奇地打量著冉操,並無多少新嫁娘的羞怯,反而有種野性未馴的靈動。她身上沒有濃郁的脂粉香,只有一股乾淨的、類似青草與皮革的氣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洞房內除了伺候的婢女,竟還杵著西名按刀而立、目不斜視的女兵,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冉操揉了揉額角,揮退婢女,對那幾名女兵溫和卻不容置疑地道:“你們也先退下吧,在門外等候即可。” 女兵看向毛秋晴,見她點頭,才抱拳一禮,魚貫而出。

門被關上,室內終於只剩下兩人。紅燭噼啪,光影搖曳。

“毛姑娘,”冉操開口,語氣平靜,“此番婚事,緣由複雜,非你我所願。我知你亦非心甘情願困於深宅。既如此,不妨約法三章:在府中,你可做你想做之事,習武、練兵,皆無不可。你我暫且以禮相待,互不干涉。待來日,若彼此瞭解,心意相通,再論其他。你看如何”。

毛秋晴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首白,怔了怔,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如釋重負,甚至隱隱有些欣賞。她點了點頭,聲音清脆:“好。”

冉操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洞房,徑首去了苻錦的院落。

苻錦果然未睡,獨自在燈下做著針線,見他進來,並無訝色,只放下手中活計,輕聲道:“我知道你會來。”

冉操走過去,握住她微涼的手:“委屈你了。”

苻錦靠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不委屈。只有這樣,父皇才能更放心地用你,那些人才不會總想著害你。只要你心裡有我就好。” 最後一句話,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一夜,冉操留在了苻錦房中。窗外月色清明,映照著公主府內新增的、帶著兵戈之氣的院落,也映照著這樁婚姻背後,盤根錯節的權謀與無奈。

次日清晨,冉操如常來到校場。卻發現毛秋晴和她的女兵們早己在場,正練習刀術,呼喝有聲,動作利落。看到他,毛秋晴停下,略顯侷促地行了一禮。她身後的女兵們則好奇地張望,看到冉操開始舉石鎖、練劍法時,起初還算安靜,待看到冉操慢悠悠打起那套她們從未見過的太極拳時,終於忍不住,彼此交換眼神,嗤嗤低笑起來。

冉操恍若未聞,依舊沉浸在自己的節奏裡。毛秋晴回頭瞪了她們一眼,笑聲才止住。

隨後幾天,公主府的校場從此熱鬧起來。清晨,冉操與兄弟們一同習武,石鎖起落,刀劍鏗鏘,呼喝聲中充滿了蓬勃的力量感。苻錦有時會在廊下遠遠看著,蒼白的面容上,會短暫地浮現一絲久違的、近乎安寧的神色。蘇小小則常備好溫熱的漿水與布巾。毛秋晴和她的女兵們起初只是好奇觀望,後來偶爾也會加入,較量騎射,校場之上,男女分隊,倒也別開生面。

幾日後,毛興親自過府拜訪。這位撫軍將軍身材魁梧,聲如洪鐘,對苻錦和冉操十分客氣:“小女自幼失於管教,只知舞刀弄槍,性子野慣了,日後在府中,若有失禮之處,還望公主、駙馬多多包涵,嚴加管教!”

冉操微笑:“毛將軍過謙了。秋晴姑娘天性率真,英姿颯爽,心性質樸,甚好。”

西元372年春末,苻堅在宮中處理政務久了,心生煩悶,忽起興致,只帶了王猛、苻融二人,換上尋常富家翁的服飾,悄然出了宮門,信步走入長安街市。

陽光和暖,微風拂面。眼前的景象讓苻堅腳步微頓。

街道寬闊整潔,青石板路被清掃得幾乎能照出人影。兩側排水溝渠暢通,不見往日汙穢。商鋪旗幡招展,貨物琳琅滿目。胡商漢賈,販夫走卒,各族百姓摩肩接踵,喧譁而有序。孩童在街邊空地上嬉戲,老人坐在門前曬太陽,一派熙攘昇平。空氣中飄蕩著食物香氣、茶葉清香,還有新漆木器的味道。

他們走進一家胡人開的酒肆,要了酒菜,聽旁邊幾桌客人閒談,有抱怨糧價微漲的農夫,有稱讚街道好走了的行商,甚至還有兩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低聲爭論京兆尹清丈田畝的利弊,言語間雖有不忿,卻也不敢高聲。

苻堅默默飲酒,目光透過窗戶,望著外面鮮活流淌的市井生活。許久,他放下酒杯,對身旁的王猛和苻融嘆道:“不到兩年,景略,你看這長安,可還似從前。”

王猛捻鬚,眼中亦有感慨:“氣象一新,秩序井然,百業漸興。駙馬,確是經世之才。”

苻融也點頭:“陛下,冉操行事手段雖有狠辣之嫌,但觀其成效,於國於民,確實大有裨益。”

苻堅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那笑容裡,有滿意,有沉思,也有帝王獨有的、對臣下能力與忠誠的複雜衡量。說道:“駙馬的才能如未經馴服的烈馬,雖能日行千里,但尋常的騎手難以掌控。朕可以駕馭這匹烈馬,可是太子缺乏足夠的魄力與智慧,不知將來能否駕馭得了”。王猛與苻融對視一眼,俱是沉默起來。春風穿過酒肆的窗戶,帶來遠方的氣息。長安城在這位雄心勃勃的帝王腳下,展現出新的生機,而棋盤上的棋子們,各自的命運軌跡,也在這看似平靜的春日裡,悄然發生著更為深刻複雜的交匯與偏移。

西元372年秋,長安城浸潤在一片豐饒與肅殺交織的奇異氛圍裡。城郊的原野上,粟穗低垂,泛著沉甸甸的金黃,農人彎腰收割,鐮刀劃過秸稈的“嚓嚓”聲連綿不絕,空氣中瀰漫著新谷的清香和泥土被翻起後溼潤的腥氣。丞相王猛的的變革取得了巨大的成果,大量的漢族官吏的任用,使得大秦的經濟得到了發展,民生得到改善,社會也穩定了許多。

官道上,滿載稅糧的牛車吱吱呀呀,緩慢而堅定地駛向官倉,車輪碾過夯實路面的聲音沉穩有力,彷彿帝國的脈搏。國庫的充裕,百姓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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