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書》第一百二十二章 歸來(1)

作者:五十而已·3個月前

北歸的路,比來時似乎更快些。在路上,就聽到傳言,大秦丞相王猛伐燕勢如破竹,拿下燕國指日可待。

抵達長安時,己是金風送爽、滿城丹桂飄香的時節。空氣中浮動著甜暖的香氣,沖淡了北地秋日的肅殺。巍峨的城牆,整齊的坊市,往來膚色各異卻秩序井然的人群,與江南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氣象。

冉操先將蘇小小安置在客棧,獨自回到公主府。

苻錦早己得了訊息,等在府門內。小別重逢,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喜悅與思念,少了平日的幾分驕矜,多了女兒家的柔情。是夜,紅燭高燒,羅帳春暖,自有一番不必細述的纏綿繾綣。

翌日近午,冉操才尋了個機會,將蘇小小之事,婉轉告知苻錦。

他心中並非毫無忐忑。苻錦畢竟是公主,身份尊貴,性情也有些嬌縱。豈料,苻錦聽罷,只是眨了眨那雙明媚的大眼睛,非但沒有慍色,反而噗嗤一笑:

“我還當是什麼事呢,原來是這個。”她湊近冉操,身上清甜的香氣襲來,“我早就想著,何柳雖然忠心,終究是個粗手粗腳的男子,不夠細緻體貼。正想替你物色個伶俐的侍女貼身伺候。這位蘇妹妹既然通曉詩文音律,又是自願跟隨,豈不正好。總比外面那些不知根底的要強。”

她的反應完全出乎冉操意料,如此豁達,甚至帶著幾分正好省事的輕鬆。看著苻錦清澈坦然的眼眸,冉操心中那點顧慮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暖意與更深的責任感。這位氏族公主,或許驕蠻,卻也有著胡人兒女的爽利與真心。

“公主不介意便好。”

“介意什麼。”苻錦歪著頭,“你是我的駙馬,也是頂天立地的男兒。只要你的心在這裡,多個人照顧你,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她頓了頓,促狹地笑道,“不過嘛,人既然是我同意進府的,以後可得歸我管,你可不能偏心”。

午後,一輛不起眼的青呢小車便將蘇小小從客棧接入了公主府,安置在冉操書房的別院內。苻錦親自見了她,態度溫和而不失公主氣度,蘇小小則謹守本分,低眉順眼,禮儀周全。一切似乎平靜地塵埃落定。

果然,回府次日,宮中便傳來苻堅口諭,宣駙馬入宮覲見。

走在通往皇宮的寬闊御道上,秋風拂面,己帶涼意。冉操在心中反覆推敲著面見苻堅時的說辭。實話實說,既要滿足苻堅對江南情報的渴求,又要巧妙引導他的判斷。

最終,他決定將描述的重點放在以下幾個方面:東晉朝廷安於現狀、得過且過的整體氛圍。門閥士族奢華腐朽、盤根錯節、對朝政和地方的控制力。桓溫家族軍事力量雄厚但與王、謝等建康高門存在深刻矛盾,桓氏內部亦有隱憂。以及江南武備看似鬆懈,但水系複雜、城防經營多年,並非輕易可圖。

他要描繪的,是一個外表錦繡、內裡卻矛盾重重、既有軟肋又存韌性的南方。既要讓苻堅看到南征的可能與誘惑,又要讓他意識到並非旦夕可下,需要更充分的準備與時機。

最關鍵的是,要在那位雄心勃勃的帝王心中,埋下一顆名為“一統”的種子。這顆種子,在苻堅徹底掃平北方諸胡、整合內部之後,自然會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至於這顆芽最終會指向何方,又會帶來怎樣的風雨雷霆。冉操抬起頭,望向眼前巍峨恢弘的秦皇宮闕,琉璃瓦在秋陽下反射著刺目的金光。他深吸一口氣,收斂所有思緒,眼神恢復平日的沉穩深邃,邁步踏上漢白玉階。

踏入未央宮宣室殿的瞬間,一種熟悉的、混合著北地威嚴與帝王雄心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宇深闊,三十六根朱漆巨柱如沉默的巨人撐起高遠的穹頂。地面鋪著厚重的青色方磚,打磨得光可鑑人,倒映著兩側青銅仙鶴燈盞中跳躍的火焰。空氣中瀰漫著龍涎香沉鬱而霸道的香氣,這香氣濃烈、持久,彷彿有重量般沉在殿內,與江南士族書房中清雅的檀香、書卷氣截然不同。香霧在從高窗斜射而入的秋陽中緩緩升騰,形成一道道變幻的光柱,光柱裡塵埃浮游,無聲無息。

殿內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最醒目的是在燕國的位置上標記著兩道紅色箭頭,首指燕都鄴城。地圖兩側兩側己肅立著十數位大秦的重臣名將。丞相王猛,大將鄧羌、張蠔在燕國征戰不在此列。文臣著深衣博帶,冠冕儼然;武將披甲挎劍,雖全副武裝,但那股久經沙場的彪悍之氣,依舊透過輕甲隱隱散發出來。他們的目光,或銳利,或深沉,或好奇,或審視,如同實質般落在剛剛入殿的冉操身上。就連早己致仕的秦皇苻堅稱帝之前的氏族智囊年近八十的呂婆樓也端坐在大殿上,冉操還看到了外放的薛贊。殿內極靜,只有眾人綿長的呼吸聲,以及角落裡巨型銅漏滴水發出的、規律到近乎冷酷的“嗒、嗒”聲。這寂靜本身,就是一種壓力,沉甸甸地壓在肩頭。

冉操目不斜視,步履沉穩,沿著御道中央的蟠龍紋地毯前行。地毯柔軟厚實,吸收了腳步聲,但他依舊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平穩而有力。他走到御階之下,撩衣,跪拜,行禮如儀。

“臣冉操,奉旨江南遊歷歸來,叩見陛下。”

聲音清朗,在空曠的大殿中激起輕微的迴響。

“平身。”御座之上,苻堅的聲音傳來,渾厚而溫和,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駙馬一路辛苦。江南風物,與朕之關中,大不相同吧”。

苻堅今日未著正式朝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帶,顯得既威重又透著幾分隨和。他正值盛年,面容英偉,目光開闔間精光內蘊,此刻正含笑看著冉操,那笑容裡有關切,有期待,更有深不見底的探究。

“回陛下,”冉操微微躬身,聲音不疾不徐,“江南山水,確與北地雄渾迥異。其地潤澤,其物豐饒,其民安於現狀,不思進取。此與大秦迥異”

他沒有立刻開始詳細彙報,而是用一個概括性的印象開場,如同繪畫先鋪一層底色。

“哦,安於現狀,不思進取。”苻堅身體微微前傾,顯出興趣,“卿且細細道來。朕與諸位愛卿,皆願聞其詳。”

。注關外格然自風國敵對,炯炯目則人等呂,蠔張將大;邃深神眼,鬚白拂手樓婆呂。中集加更目的人有所中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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