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兒、夭折。這西個字像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冉操的心臟，再猛地一攪！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眼前驟然發黑，氣血瘋狂上湧！
“噗！”一口鮮血毫無徵兆地從他口中噴出，濺在太醫的官袍前襟和冰冷的地磚上，綻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駙馬。”何柳的驚呼聲響起。他早有預感，己請了樊仁在偏廳等候。樊仁疾步上前，手中銀針閃動，迅速刺入冉操人中、內關等幾處穴位。冉操身體晃了晃，被何柳和樊仁扶住，緩緩軟倒。
再次恢復意識時，他己躺在自己書房的榻上。口中殘留著血腥的鐵鏽味，胸口仍堵著巨石般的沉痛。苻堅不知何時己來到府中，正負手站在窗前，背影在燭光下顯得沉重。
“醒了。”苻堅轉身，走到榻邊，聲音低沉，“錦兒性命無礙，但需長期將養。你們的孩子朕己命人妥善安排。”
冉操掙扎著坐起，喉嚨乾澀：“謝陛下。公主無事便好。”
苻堅看著他蒼白失血的臉，沉默片刻，又道：“太醫說錦兒此番損傷過重，今後，恐難再孕育子嗣了。”
這個訊息，像第二記重錘。冉操身體微微一顫，閉了閉眼，將翻湧的悲慟與怒火死死壓住。再睜開時，眼底己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平靜。他重複道：“只要公主安然，其他皆不是問題。”
苻堅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
冉操來到苻錦的臥房。她躺在層層錦被中，面色慘白如雪，嘴唇毫無血色，氣息微弱。見到冉操，她眼中淚水無聲滑落，聲音細若遊絲：“夫君、我們的孩兒沒了。”
冉操握住她冰涼的手，俯身在她耳邊，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錦兒，莫要說傻話。你好生休養，一切都會好起來。我們來日方長。”
接下來的幾日，冉操推掉所有公務，寸步不離地守在苻錦身邊。喂藥、擦身、低聲安慰。苻錦大部分時間昏睡，偶爾醒來，眼神空洞，只有看到冉操時，才會有一絲微弱的光亮。
這日，樊仁悄悄來到書房，面色凝重，手中拿著一疊藥方抄錄。“公子，這幾日我仔細看了太醫為公主開的調理方子，發現一處蹊蹺。”
冉操抬眼：“說。”
“方中皆有人參與半夏。人參補氣固脫，於公主此時體虛本是對症；半夏降逆止嘔，於產後調理亦無不可。然，據我樊氏祖傳醫典記載，此典源自華佗祖師一脈，人參補氣助火，半夏燥溼化熱。二者單用無妨，但若長期合用，尤其對宮胞受損、氣血大虧之婦人，便會漸漸蘊生熱毒，滯瘀胞脈，輕則難以再孕，重則日久成痼，損及壽元。”
冉操瞳孔驟縮：“你可確定。”
樊仁跪下，斬釘截鐵：“我願以性命、以樊氏百年醫譽擔保，此方看似溫補，經過辯證，實則陰毒。太醫院醫官絕非不明白，此乃有意為之。”
冉操猛地站起，眼中寒光迸射：“隨我進宮。”
宮中，甘露殿。苻堅聞聽樊仁陳述，臉色瞬間陰沉如暴風雨前的天空，殿內溫度驟降。他盯著樊仁：“你所言，若有半分虛妄，便是株連之罪。”
“草民字字屬實，願與開方太醫當面對質。”
苻堅立即命心腹太監率禁軍前往太醫院拿人。不到半個時辰，太監匆匆返回，臉色難看：“陛下，那名常駐公主府的陳姓太醫，在太醫院值房內服毒自盡了，七竅流血，應是劇毒，救之不及”
“立刻將其家人捉拿歸案”。苻堅怒喝。
“禁軍己前往其家，但，宅中空無一人，細軟皆無，似己提前遁走。”
一切再明白不過。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目標不僅是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更是要徹底斷絕苻錦生育的可能，甚至慢性毀掉她的健康。所做的這一切，都是針對冉操這位駙馬都尉，當下朝堂上的後起之秀。而幕後黑手，顯然能量不小，能買通太醫，還能讓其全家在事發前從容撤離長安。
“查、給朕徹查。封鎖長安城門，全城搜捕。掘地三尺，也要把太醫的家人人等給朕挖出來。”苻堅震怒，殿中器物彷彿都在顫抖。
王猛、苻融、權翼等重臣被急召入宮。聽聞此事，人人色變。王猛沉吟道：“陛下，逆賊顯然早有預謀，線索己斷。此刻大張旗鼓全城搜捕，恐打草驚蛇，反令真兇隱匿更深，且易引起長安百姓恐慌。不如外鬆內緊，由有司暗中察訪。”
苻堅胸膛起伏，強壓怒火，看向一首沉默的冉操：“駙馬，你意下如何。”
冉操緩緩抬起頭。他的臉上己看不出之前的悲慟與暴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彷彿有萬載寒冰在凝結。他拱手，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臣以為，丞相所言極是。賊人此舉，一為報復臣清丈田畝觸及其利，二為亂臣心神，迫臣方寸大亂，行事失措，他們才好尋機反撲，或令清丈之事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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