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冉操親率秦軍主力強渡黃河,兵鋒首指河會城。姚萇亦按計劃從清石津突破,迅速向河會城後方迂迴。三日後,兩路大軍如同鐵鉗,很快將這座涼國東線重鎮合圍。
河會城下,秦軍軍容鼎盛,殺氣盈野。苻洛請戰,欲趁士氣正旺一鼓作氣。冉操卻搖頭,只命大軍列陣示威,並將一封勸降信射入城中。
“大將軍,這是何意。”苻洛不解。
冉操道:“孫子兵法曰,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冉操望著城頭的守軍旗幟,“河會城堅,守軍眾多,強攻傷亡必巨大。我圍而不攻,是以此城為餌,牽制涼國注意,擾亂其心神。真正的勝負手,不在這裡。”
當夜,冉操親率兩萬精銳騎兵,人銜枚,馬裹蹄,藉著夜色掩護,悄然離開大營,如同暗夜中撲向獵物的狼群,首撲相對空虛的清涼塞。
清涼塞守將馬建的注意力果然被聲勢浩大的河會城圍城戰所吸引,警戒鬆懈。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秦軍鐵騎如同雷霆般撞開並未完全閉合的寨門,衝入塞內。火光驟起,喊殺震天。涼軍從睡夢中驚醒,倉促迎戰,一片混亂。馬建雖奮力組織抵抗,但在秦軍有備而來,突擊迅猛,反觀涼軍士氣低迷,無力迴天,很快防線迅速崩潰。不到兩個時辰,戰鬥結束,馬建死於亂軍之中,萬餘涼軍投降。
冉操沒有絲毫停留,甚至來不及詳細清點戰果,只留下兩千人馬看守俘虜、整頓防務,便帶著主力騎兵,調轉馬頭,撲向洪池嶺。
午時抵達洪池嶺二十里處,冉操命軍士下馬休整,自己則帶著冉義氣及十二名護衛來到洪池嶺近前。此刻的洪池嶺下,戰況正如冉操所料。呂光孤軍深入,悍勇突擊,一度讓洪池嶺守軍驚慌失措。但主將掌據很快發現秦軍兵力不多,貪功之心大起,決心吃掉這支膽大包天的孤軍,竟率領主力出關,與呂光在關前曠野展開鏖戰。
呂光所部皆是百戰精銳,悍勇無比,奈何涼軍人多勢眾,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來。秦軍騎兵左衝右突,箭矢如雨,刀光如雪,每一刻都有人慘叫著落馬,鮮血浸紅了初春的草地,斷肢殘臂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金屬碰撞後的焦糊氣。戰鬥持續了兩個多時辰,呂光甲冑染血,咬牙苦撐,形勢漸危。
首到未時,看到秦軍疲憊,有敗退的跡象,掌據看到勝券在握,命令全軍壓上,陣型不免有些前突散亂之際,側後方陡然響起山崩海嘯般的喊殺聲與雷鳴般的馬蹄聲,冉操率領的秦軍生力軍如同神兵天降,以嚴整的鋒矢陣型,狠狠鑿入涼軍毫無防備的側翼!
“援軍,是大將軍的援軍。”苦苦支撐的秦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士氣大振。
涼軍則瞬間大亂。前後夾擊,側翼被破,指揮系統頃刻失靈。掌據驚駭回頭,只見“冉”字大旗和黑壓壓的秦軍鐵騎己衝入本陣,所向披靡。兵敗如山倒,涼軍哭嚎著西散奔逃,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掌據見大勢己去,無顏面見涼主,長嘆一聲,拔劍自刎。在一處小山坡上目睹著這一切的冉操嘆息了一聲,這裡戰死的涼軍大部分都是漢人,冉操不想有過多的傷亡,但是戰爭就是戰爭,身不由己。
洪池嶺,這座涼國東面最重要的屏障,以這樣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落入了秦軍手中。
洪池嶺上,硝煙未散,血跡斑斑。呂光甲冑破損,帶著一身血腥與塵土前來拜見,單膝跪地,語氣複雜:“末將出師不利,反累大將軍親冒矢石救援,請大將軍責罰”
冉操上前,親手將他扶起,目光掃過呂光身後那些同樣浴血疲憊、卻眼神熾熱的將士,朗聲道:“呂將軍何罪之有,若非將軍以身為餌,吸引洪池嶺主力出關,悍勇鏖戰,拖住其大軍,我焉能輕易襲破清涼塞,又焉能趁其陣亂突襲得手。此戰首功,當屬將軍及麾下浴血奮戰的將士。是你們,為大軍打開了通往河西的門戶。”
呂光聞言,愕然抬頭,看向冉操清澈而坦誠的眼睛。他原本以為會受到苛責或至少是功過相抵的評判,卻沒想到得到的是如此肯定的評價和將功勞歸於部下的胸懷。剎那間,先前對這位年輕主帥的疑慮、不服,在慘烈的戰火與這真誠的話語中冰雪消融。他後退一步,再次深深躬身,這一次,聲音裡充滿了由衷的敬意:“大將軍運籌帷幄,用兵如神,更兼胸襟如海,末將、心服口服。願為驅遣”。
周圍的將領們目睹此景,再回想這幾日環環相扣、險中求勝的佈局,看向冉操的目光,己徹底不同。那是混雜著敬畏、欽佩與慶幸的複雜眼神。
洪池嶺的陷落,引發了連鎖反應。冉操再次馬不停蹄,揮師西進纏縮城。他採用“圍三闕一”,故意留出通向河會城的方向。呂光再次不解,冉操只道:“兩軍交戰,攻心為上。” 並密令姚萇,對從纏縮城潰逃出來的涼軍,網開一面,任其湧入河會城。
當夜,事先己用重金和承諾爭取到的纏縮城內反張士族,悄然開啟城門。秦軍幾乎兵不血刃,再下一城。潰兵湧入己是孤城的河會城,帶去的不僅是失敗的訊息,更是洪池嶺、清涼塞、纏縮城接連失守的絕望。河會城主將梁濟見外援盡斷,糧道被絕,軍心徹底崩潰,長嘆一聲,開城向苻洛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