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略要我……如何處置涼州？”
“不處置。”王猛閉上眼，“就是最好的處置。”
“讓冉操……永遠牧守涼州？”
“不。”王猛搖頭，“陛下應……永遠不需要呼叫涼州。”
他忽然睜開眼，那目光首首刺入苻堅心底最幽暗的角落：“陛下可知，為何周文王有百里之地而王天下？為何秦始皇據關中而並六國？”
“因他們……從未在根基未穩時，傾巢而出。”
王猛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清晰，如同臨終前的迴光返照，將一生的智慧凝成最後的讖語：
“陛下若東征，需調涼州之兵、之糧、之馬。但涼州新附，胡漢雜處，一旦抽其筋骨，必生內亂。屆時陛下前有晉師，後有羌叛，進退維谷，大業崩殂。”
“但若陛下……許冉操自治之權，許其二十年不動刀兵，許其以漢法治漢地……”
他伸出手，在空中虛握，彷彿要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二十年後，涼州便是陛下最穩固的後方。胡漢相安，兵精糧足，屆時東征，如高屋建瓴。”
苻堅沉默良久。
“景略，”他忽然問，“你為何……如此執著於涼州？”
王猛的手垂落榻邊。他望著帳頂的藻井，那上面繪著河圖洛書，是他親自設計的圖案——以漢家典籍，裝點氐秦的殿堂。
“臣……是漢人。”他輕聲說，彷彿在陳述一個與今夜謀劃無關的事實，“臣的師父，是漢人。臣讀的典籍，是漢文。臣的謀略……”
他轉向苻堅，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皆出自漢家先賢。”
“但臣更是……陛下的臣子。”
這句話像一把雙刃劍，既剖開了他的身份困境，又縫合了君臣之間最後的裂痕。苻堅看見他眼中的淚光——那是真實的，卻也是最後的表演。
“臣擬了一道遺表，“王猛從枕下摸出竹簡，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請陛下……明日昭告天下。”
苻堅接過，藉著燭火展讀。上面只有三事：
“一、涼州刺史冉操，牧守有功，加侍中、領護西羌校尉，許其便宜行事，非詔不得輒移。”
“二、涼州軍屯，永為定製，所產糧秣，三分入官，七分留州，以備不虞。”
“三、臣死之後，葬於涼州姑臧，使魂魄常守陛下西陲。”
苻堅的手頓在第三句。
“景略要葬在……涼州？”
“臣生於山東，“王猛的聲音己如遊絲，”卻死於關中。唯有涼州……是臣為陛下謀劃打下的，最乾淨的疆土。”
他抬起眼，那目光穿過苻堅，投向更遙遠的未來——那裡有一個他永遠不會見到的涼州，漢家衣冠重整，羌胡各安其業，一個他用自己的死亡換來的、二十年的太平。
“陛下，”他最後說，“臣的墓碑……不要刻“大秦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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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漢“是明分，型口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