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丞相、真那樣說。”老人聲音發顫。
“句句屬實。”冉操坐在他對面,燭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丞相說,大秦看似強盛,實則暗流洶湧。苻堅陛下若聽勸,不伐晉,或可維持。若不聽。丞相在,陛下或可聽得了丞相的規勸,但是丞相己經不在了,陛下不會再聽進去任何人的勸諫。因此,”。
冉操沒有說完。但意思己經明瞭。
蘇道賢起身,走到窗邊。雪光映著他有些花白的頭髮,那背影顯得蒼老而孤獨。
“老師,隨我去涼州吧。”冉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在長安,您只是一個致仕的學官。在涼州,您可以是典學從事,可以是書院山長,可以教導萬千學子,將漢家經典傳承下去。”
“而且,”他頓了頓,“那裡安全。若真有亂世來臨,涼州會是漢人最堅固的堡壘。”
蘇道賢轉過身,眼中有了光彩:“你要我做什麼。”
“教書。育人。”冉操一字一句,“為北方華夏子民培養一批真正懂得忠義、懂得漢家精神的學子。他們不需要做官,不需要富貴,只需要記住:無論世道如何,漢家的魂不能斷。”
老人凝視他良久,緩緩點頭。
“好。”
回到長安,彈劾果然來了。
朝堂上,御史大夫慷慨陳詞,說冉操擅闖郡守府,脅迫朝廷命官,強奪人妻,目無王法。苻堅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聽完。
“說完了。”皇帝問。
“臣……說完了。”
苻堅站起身,走下御階。沉重的腳步聲在大殿中迴盪,每一步都讓那名御史臉色白一分。
“寵妾滅妻,按照《周禮》,該當何罪。”苻堅停在御史面前,聲音平靜,卻帶著雷霆般的威壓。
“這……按律當徒……”
“朕問的是《周禮》。”苻堅打斷他,“《禮記·內則》有云:‘妾雖老,年未滿五十,必與五日之御。’竇滔寵妾,己是不該。虐待正妻,更是禽獸不如。”
他環視群臣,目光如電:“駙馬此舉,是為師門出頭,是為正義張目。你們這些讀聖賢書的人,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滿殿寂靜。
彈劾之事,就此作罷。
離京前,苻堅在宣室殿單獨召見冉操。殿內焚著安息香,青煙嫋嫋,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中盤旋上升。苻堅背對著他,看著牆上那幅巨大的《九州輿圖》,久久不語。
“丞相臨終前,”皇帝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叮囑朕三件事。”
冉操垂首靜聽。
“其一,晉雖偏安,乃華夏正統,不可輕伐。其二,鮮卑、羌、匈奴,方為大患,宜早除之。其三、”苻堅轉過身,目光銳利,“仇池這個釘子,該拔了。”
他盯著冉操:“駙馬以為如何?”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香灰墜落的細微聲響。冉操能感覺到苻堅的目光,那目光裡有試探,有期待,也有帝王獨有的多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