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蕙與蘇小小相處融洽,這出乎冉操意料。兩位均出身書香門第的女子,在州牧府後院找到了共同的天地:一個撫琴,一個吟詩;一個管理內務井井有條,一個提出建議切中肯綮。琴聲與書聲時常從後院飄來,混合著初春梅花的暗香,讓這座原本冰冷的府邸多了幾分生氣。
而毛秋晴則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那日她衝進書房,靴子上的泥土在青石地板上留下清晰的腳印。她穿著改良過的胡服,袖口束緊,褲腳扎進皮靴,頭髮簡單挽成男子髮髻,額上還有汗珠。
“我要兩百匹馬。”她開門見山,聲音因剛訓練完而略帶喘息。
冉操從文書中抬頭:“找你堂哥要。”
“他要你手令。”毛秋晴撅嘴,那神態讓她瞬間從女將變回少女,“說是軍品,不能私動。”
冉操笑了。他喜歡看她這個樣子,真實,鮮活,不像這府中許多人,總是戴著面具。他提筆寫下手令,墨跡未乾便遞過去。
毛秋晴接過,眼睛一亮,忽然上前抱住他:“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的擁抱很短,像一隻鳥掠過水麵。鬆開時,她似乎意識到什麼,臉“騰”地紅了,轉身就跑。跑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感激,有依賴,或許還有些別的什麼。
冉操看著她消失在廊下,手中的筆頓了頓。墨滴落在紙上,洇開一團黑。
他搖搖頭,繼續批閱文書。但那一整天,鼻尖似乎還殘留著毛秋晴身上混合的氣息:汗水的微鹹、皮革的鞣製味、以及女子特有的、極淡的體香。
三日後,何柳悄聲稟報:“崔先生傳話,請少爺去城外莊子。忠叔來了。”
冉操筆尖一頓。
次日,他只帶何柳與冉義,出姑臧城向西二十里。莊子藏在山坳裡,外表是普通農莊,土牆茅頂,雞犬相聞。但推門進去,卻是另一番天地:庭院深深,迴廊曲折,暗哨處處。
冉忠老了。這是冉操的第一印象。
那個記憶中如山嶽般沉穩的漢子,如今背己微駝,鬢角霜白。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在見到冉操時迸發出久違的光芒。
“少主。”冉忠欲跪,被冉操扶住。
敘舊簡單而剋制。兩人都知時間寶貴,話只說三分,情卻己盡訴。末了,冉忠一拍手:“抬上來。”
西名壯漢抬進一具鎧甲。
那是筒袖黑光鎧,通體玄黑,在昏暗室內仍泛著幽暗的光澤。緊接著是鳳翅盔、雙刃矛、鉤戟,最後是一張硬弓、一壺箭矢。
“按老主公的體型打造。”冉忠聲音低沉,“用的是西域來的鑌鐵,淬火九遍。”
冉操伸手觸控鎧甲。鐵片冰冷刺骨,指尖傳來的觸感卻異常熟悉——不是記憶中的熟悉,而是血脈深處的共鳴。這副鎧甲,這些兵器,彷彿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沉睡多年,今日方才醒來。
他一件件穿戴起來。
鐵甲加身的瞬間,重量壓下,呼吸為之一窒。但很快,身體適應了這份沉重,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安全感,彷彿這身鐵甲不是束縛,而是延伸的皮膚,是第二層骨骼。
“請少主移步後院。”冉忠眼中閃著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