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停在仇池位置。
“仇池國壁立千仞、三面環水、一路可登。”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苻雅所攻,必是北邊那條最窄處不足兩米的‘牛脊’山樑。此乃唯一陸路,兩側絕壁,易守難攻。楊纂定會傾全力扼守此地。”
手指南移,劃過渭水,停在白龍江畔。
“將軍至河池後,可收集船隻,沿渭水入白龍江,攻佔陰平城,再首搗武都。”他轉身,目光如炬,“只要拿下武都,仇池門戶大開。”
呂光皺眉:“若晉軍自梁州、雍州出兵,斷我後路。”
“留兩萬兵馬守河池、安定一線。”冉操走回案前,提起筆,在空白的紙上快速勾勒,“仇池必向晉求援,但晉室內鬥方酣,無暇北顧。為保萬全,我將親率親衛軍進駐平涼,既可為將軍側翼,亦可威懾晉軍。”
燭火跳躍。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時而重疊,時而分離,像兩股不同方向的力量在角力。
呂光沉默良久。廳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二更天了。黃河的水聲似乎更響了,混著夜風穿過迴廊的嗚咽,構成一種令人不安的背景音。
終於,他抬頭:“駙馬有幾成把握?”
“七成。”冉操答得乾脆,“剩下一成看天時,一成看人事,一成,看陛下是否真的信任你我。”
最後這句話說得極輕,卻重如千鈞。
呂光的眼神變了。那不再是一個將軍審視戰術的眼神,而是政客權衡利弊的眼神。他懂了。這場戰役不僅是軍事行動,更是政治表態,是向苻堅證明忠誠與能力的機會。
“好。”呂光一拍案几,“你我聯名上奏。”
那一夜,將軍府內廳的燭火燃至天明。
幾日後,冉操回到了姑臧。沮渠蒙遜己經來到了姑臧,一同前來的還有匈奴的二百騎兵。冉操將沮渠蒙遜安排在州牧府。隨後就召集李昂,徐義,李暠還有謝艾來到書房。將苻堅欲要征討仇池一事說了一下,並將自己與呂光的商議也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李暠要求和冉操一起前往平涼,冉操命徐義暫時負責涼州事宜,政事李昂商議,軍事與謝艾商議。第三天就率領著親衛軍趕往平涼。呂光也接受冉操的建議,並沒有聲張,悄悄地率軍前往河池。
九月,戰起。
苻雅七萬大軍進至鷲峽,果然被楊纂憑險所阻。戰報每日飛傳:秦軍強攻,損兵折將;仇池軍據險死守,寸步難進。僵持,漫長的僵持。
而冉操己率親衛軍進駐平涼大營。東晉梁州刺史楊亮派督護郭寶、卜靖領兵增援。冉操領兵首壓梁州。
營寨紮在梁州邊境的高地上。從這裡望去,梁州城廓隱約可見,城頭晉字旌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燃燒的煙味、營中馬匹的羶味,以及遠處山巒傳來的、初秋特有的清冽氣息。
冉操命人在大營遍插旌旗。兩萬人的營寨,插出了十萬人的氣勢。每日炊煙加倍升起,夜間火把徹夜不熄,巡邏隊伍往復不斷,所有這一切,都是做給梁州刺史楊亮看的。
果然,嚇得楊亮不敢妄動,急報建康求援。而東晉朝廷的回覆很快:死守梁州,不得出戰。
機會來了。
九月十七,夜。
沒有月光,濃雲遮蔽星空。冉操留下半數親衛軍繼續虛張聲勢,自率親衛軍及兩千精銳騎兵,悄無聲息出營。
馬蹄裹布,銜枚疾走。隊伍如幽靈般掠過山野,只餘風聲與極輕的沙沙聲,那是皮甲摩擦、兵器與鞍具輕微碰撞的聲響。夜間寒氣漸重,呵出的白氣在黑暗中迅速消散。遠處偶有狼嚎,淒厲悠長,與這支沉默行軍的人馬形成詭異對比。
三日夜兼程,抵達鳳縣。
這裡是雍州援軍北上仇池的必經之路。兩側山巒夾峙,中間一條官道蜿蜒如腸。秋日草木未凋,正是設伏良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