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道韞細細看那路線，確實涵蓋了涼州的主要區域：邊防、商路、農耕、水利，堪稱全面。
“州牧考慮周全。”她頓了頓，“只是，北境多胡虜，安全可確保。”
冉操轉身看她，眼中神色平靜：“大秦現在兵鋒強盛，那些宵小不敢妄動。北境安寧。我率親衛軍兩千人隨行，皆是百戰精銳。”
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我冉操還需留著有用之身看到華夏的復興”。
謝道韞心中莫名一跳。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霸氣。
窗外秋風更緊，捲起漫天黃葉。姑臧城的秋天很美，銀杏金黃，天空湛藍。
涼州九月的風己帶了初冬的凜冽。冉操率領著兩千親衛軍，蘇道賢，李昂。蘇蕙，蘇小小，毛秋晴率領著自己的兩百女兵一起同冉操出行，為了保險起見，冉忠還將墨雲以及冉操的甲冑，兵器也帶上。諸華學宮也有數十位學子同行。檀道濟，沈慶也在其中。車馬隊伍沿著祁連山北麓蜿蜒西行，兩側是望不到頭的荒原戈壁。褐黃的土地上，稀疏的芨芨草在風中瑟瑟發抖，遠處雪峰反射著冷硬的白光。
“這才離開姑臧三百里，便是這般景象。”一個江南士子裹緊狐裘，聲音發顫，“北方苦寒，果然名不虛傳。”
冉操騎在墨色戰馬上，聞言側目：“這還算好的。再往西，過了焉支山，才是真正的‘平沙萬里絕人煙’。”
他聲音平靜，卻讓聽者心中一凜。
隊伍繼續前行。第三日午後，前方出現一片新墾的田地。雖己入秋，田裡仍有農人在勞作，揮舞著鋤頭翻整土地。更遠處，幾十座簡陋的土屋錯落分佈，炊煙裊裊升起。
“這是，”謝道韞在馬車中掀起簾幕。
“流民營。”冉操策馬至車旁，“去年從隴西逃難來的漢民，在此落腳。”
他下令隊伍暫停休整。江南士子們下了車馬，好奇地打量著這片突兀出現在荒原中的聚居地。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田地開墾得並不規整，土屋歪斜簡陋，但每戶門前都堆著整齊的柴垛，屋簷下掛著風乾的野菜和幾串紅辣椒。孩童在土屋間追逐嬉戲，雖然衣衫襤褸，臉頰卻紅撲撲的，笑聲在荒原上格外清脆。
一個老農見到車隊，顫巍巍走過來，待到看清冉操，竟撲通跪倒：“官爺，是官爺來了。”
冉操急忙下馬攙扶：“老人家快起。今年收成如何。”
“託官爺的福，開荒三十畝，收了西十石麥子！”老農眼中含淚，“夠吃了，夠吃到明年秋收了，娃兒們也能吃上飽飯了。”
幾個孩童圍攏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些衣著華貴的陌生人。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女孩怯生生地拉著老農的衣角：“爺爺，這些貴人從哪裡來。”
謝道韞蹲下身，從袖中取出幾塊麵餅遞過去。女孩猶豫著不敢接，老農連聲道：“貴人賜的，接著吧。”
女孩接過麵餅，卻沒有立刻吃，而是轉身跑向一間土屋。片刻後，她捧著幾個烤熟的野菜餅出來，遞向謝道韞：“阿孃說，不能白拿貴人的東西。”
謝道韞接過還燙手的野菜餅，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心中一顫。她看著女孩清澈的眼睛，忽然問：“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我叫小花，七歲了。”女孩聲音細細的，“前年跟阿爹阿孃逃難來的，阿弟在路上沒了。”
她說得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周圍的江南士子卻聽得面色發白。
當晚，隊伍在流民營外紮營。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升入夜空，與滿天繁星混在一處。江南士子們圍著火堆，卻無人說話——白日所見所聞，衝擊著他們二十餘年養尊處優建立起的認知。
終於，一個年輕士子忍不住開口：“冉州牧，這些流民都是胡人南下時逃難來的？”
冉操往火堆裡添了根柴：“不全是。有些是二十年前逃的，有些是十年前，還有些是去年才到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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