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讓這番話沉澱一下。“而我們，”他的聲音陡然提起，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質地，“只有六萬。但我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秦軍。我們吃同樣的軍糧，聽同樣的金鼓，守同樣的軍法。我們身後，站著剛剛歸附、指望我們帶來安寧的焉耆、高昌。站著萬里之外，期待我們打通商路、帶回財富與榮耀的大秦朝廷！。更站著，我們的父母妻兒，我們的故土家園。”
冉操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同出鞘的刀鋒，劃過眾人的臉龐。
“你們知道，西域諸胡，是如何對待我中原子民的嗎。”他的聲音裡，忽然注入了一絲冰寒刺骨的東西，“來這裡只能成為奴隸，我們來到這裡，要征服這裡，要中原之光照耀這裡，要重現華夏的榮光，讓我中原各族成為這片土地的主人。我們要讓這些為了讓西域的異族知道，中原的刀，砍人不會軟”。
戰鼓突然轟鳴起來，如滾雷般從陣前湧向陣尾。第一通鼓罷，有人開始跟著鼓點跺腳，甲葉相擊聲混著鼓點，像暴雨砸在鐵皮上。第二通鼓罷，有士兵開始用長矛敲擊地面，發出密集的金屬顫音。第三通鼓罷，整個陣列突然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吶喊——那不是恐懼的嘶吼，而是夾雜著憤怒、狂熱與決絕的咆哮，像千萬把刀同時出鞘的鋒鳴。弓弩手陣中，有人突然將弩機往地上一砸，抽出腰間短刀在掌心劃開一道血口。鮮血滴在凍硬的土地上，瞬間凝成暗紅的冰晶。他卻不喊疼，反而仰頭將血珠甩向空中，喉間迸出嘶啞的吼叫：“老子要拿敵將的心肝下酒。”這聲喊像投入沸水中的銅塊，瞬間激起周圍一片響應。有人開始用頭盔砸地，金屬震顫聲混著粗重的喘息；有人解開甲冑，露出胸膛讓風捲著沙礫刮過皮膚，卻只當是撓癢；最前排的槍兵甚至將長槍倒插入地，雙手攥住槍身猛力搖晃，槍尖在地面劃出火星，像一條流動的火蛇。
“今日，我們站在這裡，不僅僅是為大秦開疆拓土。”冉操的聲音激昂起來，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鏗鏘，“我們是在為百年來所有在西域受苦受辱的中原的冤魂，討還血債。是在用我們手中的刀劍，告訴所有西域異族，中原兒郎的脊樑，還沒斷。大秦的鋒鏑，依然能刺穿最厚的甲冑。”
猛地將鳳翅盔重新戴回頭上，動作乾脆利落，金屬扣合發出清脆的“咔嗒”一響。同時，他“唰”地一聲，拔出了腰間的環首刀。
刀身狹長，血槽幽深，在漸亮的晨光下，反射出森冷如秋水的寒芒。
“看看你們手中的兵器。”他高舉環首刀，刀刃斜指蒼穹，“看看你們身上的鐵甲。摸摸你們胸口那顆還在跳動的心。”
“我們人少，但我們是鐵。是鋼。是經過千錘百煉的秦軍銳士。他們人多，不過是土，是沙。再多的沙，撞上鐵壁，也只能粉身碎骨。”
目光投向陣列最前方那些面色發白的新兵，聲音陡然轉為一種近乎冷酷的鎮定：“怕、誰都怕。本將軍也怕。怕敗，怕死，怕辜負陛下所託，怕無顏見關中父老。”
“但怕有用嗎？”冉操厲聲喝問，“怕，能讓你我身後的龜茲城門洞開，迎入這些豺狼嗎。怕，能讓你我苟全性命，眼睜睜看著同袍被屠，看著中原兒郎再受凌辱嗎。”
“不能。”冉操自問自答，聲如雷霆，“既然退後是萬丈深淵，是永世恥辱，那便只有向前。”
他刀鋒前指，對準那己清晰可見胡騎猙獰面孔的洶湧敵潮。
“今日，我冉操，就站在這望樓之上，當著全軍將士面發誓。我的帥旗倒下的那一刻，便是本將戰死之時。在我倒下之前。”他的目光如熾熱的鐵水，掃過全軍，“我不許任何一面軍旗後退。我不許任何一個人，丟掉手中的武器。”
“記住你們的陣列，記住你們的號令，握緊你們的刀矛。把恐懼，給我變成憤怒。把力氣，給我留到砍向敵人脖頸的那一刻。”
“弩手。”他暴喝。
“在。”弩陣中傳來參差不齊卻帶著豁出去般的回應。
“給老子瞄準了，射穿他們的皮甲。射爛他們的馬眼！”
“長矛手、盾兵。”
“在。”
“豎起你們的矛林，扎穩你們的鐵壁，讓胡騎的血，把咱們的陣前澆透。”
“騎兵。”他看向兩翼。
“在。”回應聲帶著馬匹的嘶鳴。
“先給老子忍住了。你們的馬蹄，要留待砍向獪胡王旗的那一刻！”
最後，他運足中氣，聲音如同破雲而出的鷹唳，響徹全軍：
“大秦的兒郎們。漢家的好男兒。今日，這龜茲城南，便是你我建功立業、雪恥揚威之地。也是讓西域胡虜，重新記起漢軍天威之地！”
“狹路相逢”。
拖長了語調，環首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閃亮的弧光，狠狠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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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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