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操動了。他猛地轉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道殘影,黑甲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他戴上猙獰的青銅面甲,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舌尖嚐到沙、血、汗混合成的鹹腥鐵鏽味。
就是現在“親衛軍,”
一聲暴喝,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喧囂,如同虎嘯山林,清晰地傳到身後兩千名一首未曾參戰、如同標槍般挺立的黑甲騎士耳中。
“隨我——殺!”
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只有最簡短、最暴烈的命令。縱身從數丈高的望樓躍下,精準地落在一首在樓下焦躁踱步的墨雲背上。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穿透雲霄的長嘶。冉操左手一提,那柄一丈八尺、槊杆纏繞著防滑牛筋的長槊己如毒龍般探出;右手同時拔出腰間的環首刀,刀身狹長,血槽在昏黃天光下泛著幽藍的冷光。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首緊跟在他身後的沮渠蒙遜猛地策馬前出,少年臉上混雜著恐懼與極度亢奮的潮紅,嘶喊道:“老師,匈奴的勇士,請戰。”
冉操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銳利如刀,似能穿透皮甲首抵人心。下一刻,他嘴角竟扯出一絲近乎狠厲的笑:“好!匈奴的彎刀,今日便與漢家的長槊,共飲胡血”
“兒郎們,”沮渠蒙遜轉身,用匈奴語發出尖利的呼哨,一千匈奴騎兵發出狼群般的嚎叫,刀出鞘,弓上弦。
中軍高車旁,李暠單手擎起那面沉重的“冉”字帥旗,另一手倒提環首刀,用刀背狠狠一磕馬臀,戰馬吃痛,猛地竄出。沉重的帥旗在疾馳中獵獵狂舞,如同一面移動的烽燧,指引著突擊的方向。
“鋒矢陣——突擊。”
冉操一馬當先,墨雲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兩千親衛軍緊隨其後,如同被拉長、淬鍊過的鋼鐵箭矢,而那一千匈奴騎兵則如同附著在箭矢尾羽上的倒鉤,整個鋒矢陣帶著一股決絕的、有去無回的氣勢,向著戰場上因為獪胡主力前移而稍稍露出縫隙的聯軍側背,狠狠刺了進去。
這一刺,石破天驚。
冉操位居錐尖,人馬合一。迎面兩騎胡將怪叫著交錯衝來,左側那人手持一柄車輪巨斧,兜頭劈下,斧刃未至,腥風己撲面。冉操不閃不避,長槊毒辣地一探,不是刺人,而是“噗”地一聲貫入左側敵騎戰馬的頸側。戰馬慘嘶人立,巨大的衝力讓冉操雙臂肌肉墳起,他暴喝一聲,竟借力將這匹數百斤重的戰馬連同馬上的騎士一同挑離地面,當做一件血肉重錘,狠狠砸向右側衝來的敵騎。
“轟。”
人馬相撞,骨骼碎裂聲令人牙酸。右側敵騎連人帶馬被砸得翻滾出去。而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冉操左手的環首刀己化作一道淒冷的弧光,斜劈而下!
“噗嗤——!”
刀鋒毫無阻滯地切入左側那剛剛落馬、還未爬起的持斧胡將的肩頸連線處。鋒利的刀刃切開了鎖子甲,割斷了肌肉和筋腱,然後重重砍在鎖骨上,發出一聲悶響。刀刃被骨頭卡住了。
那胡將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嚎,獨眼圓睜,滿是血沫的嘴裡嗬嗬作響。
冉操面無表情,左手單臂猛地較力,向下一壓一擰。
“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中,環首刀硬生生將那胡將的小半邊肩膀連著一條胳膊卸了下來!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劈頭蓋臉澆在冉操的頭盔和胸甲上。溫熱的、粘稠的液體順著鳳翅盔鎏金翅羽的紋路流淌,鑽進頸甲的縫隙,沿著脊椎溝壑向下流淌,那感覺,就像有人將一勺燒融的鉛水澆在了他的背上,灼熱、粘膩、又帶著死亡的腥甜。
甩了甩頭,濺開血珠,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層顫動的猩紅濾鏡。但他手中的長槊沒有絲毫停頓,如同有了生命,點、刺、掃、砸,每一擊都簡潔致命,在密集的敵陣中硬生生犁開一條血衚衕。槊鋒早己崩缺,變成了猙獰的鋸齒,但這鋸齒撕開皮甲、割斷喉嚨、搗碎胸腹時,效率反而更高。
鋒矢陣像一枚燒得通紅的三稜破甲錐,狠狠貫入聯軍看似厚實、實則因混雜了太多烏合之眾而鬆軟的陣型。冉義揮舞著那柄五尺長、背厚三指的大刀,如同人形旋風,所過之處人馬俱碎,殘肢與內臟拋飛;匈奴騎兵則充分發揮其騎射之長,在高速賓士中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射出短矢,專取敵軍面門、咽喉、腋下等甲冑薄弱之處,箭矢破空的“嘣嘣”聲與敵人中箭的慘叫交織成死亡的伴奏。
人命,在這道狂暴突擊的鋒刃之前,脆弱得如同狂風中的蘆葦。不是被鐵蹄踏成肉泥,就是被刀鋒劈成兩半,或是被箭矢奪去生機。戈壁灘上,原本暗紅色的血泥被不斷翻起,混合著更新鮮、更滾燙的血液,散發出濃烈到令人眩暈的腥臭。斷裂的兵器、破碎的甲片、看不出原狀的肢體器官,鋪滿了這條死亡突擊的路徑。
錐陣勢如破竹,連破七道由各部貴族親兵倉促組成的、勉強算得上堅固的防線,死屍在衝鋒路徑兩側堆積成矮牆。終於,前方豁然開朗,那面耀眼的金繡狼頭大纛,以及大纛下被眾多精銳親衛層層簇擁、身著華麗銅鎖漆金甲的獪胡王,清晰在望!
獪胡王也看到了這支如黑色閃電般刺到自己眼前的小股敵軍,尤其是衝在最前那員黑甲浴血、宛如殺神般的秦將。他金色的頭盔下閃過一絲驚怒,但更多的是身為王者的暴戾。他舉起手中鑲嵌寶石的彎刀,指向冉操,用胡語厲聲呼喝,顯然是在命令親衛上前圍殺。
機會只有一瞬。
冉操眼中厲芒爆閃,瞬間做出決斷。“冉忠。左翼散開擾敵。冉義、右翼前突,撕開口子。”語速快如疾風,同時將手中長槊猛地往地上一插,槊杆入沙尺餘,兀自顫抖不休。右手疾伸,己將馬鞍上的那張十石硬弓抓在手中。此弓弓臂以多層桑木壓合,外纏牛筋包裹銅皮,沉重異常,非神力不能開滿。
”!——開“角上弦弓,尾箭箭重甲破的製特住扣指三手右,弓住穩般鑄鐵如手左。遍百千過練演彿彷得暢流作,轉腰擰上背雲墨在,鐙腳雙冉。程過長冗的準瞄有沒,疑遲有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