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書》第七十五章 密謀(二)(2)

作者:五十而已·3個月前

苻堅沉默良久。

殿外秋風呼嘯,吹得窗紙嘩嘩作響。案頭燭火跳動,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牆上,那影子隨著火光搖曳,忽明忽暗,彷彿兩個人在搏鬥。

一個聲音在他心中說:冉操是人才,是能助你一統天下的臂膀。他治涼州有方,破西域有功,倡心學有望改變士風。這樣的臣子,千古難尋。

另一個聲音冷笑:可他也太得人心了。軍中將士敬他,士林學子仰他,涼州百姓愛他。如今連江南世家都開始忌憚他。這樣的人,今日是你的臣子,明日呢?

苻堅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許多畫面——

三年前,冉操初為駙馬,在太極殿上從容應對群臣質疑,那雙眼睛清澈坦蕩,說“臣願為陛下安涼州,為天下開太平”。

一年前,西域捷報傳來,滿朝皆驚。那個年輕人以六萬破七十萬,創造了軍事史上的奇蹟。

一個月前,諸華學宮的論戰訊息傳回,朝中老臣搖頭嘆息“離經叛道”,年輕官員卻眼睛發亮,私下傳抄冉操的講學記錄。

這個年輕人,像一輪初升的太陽,光芒越來越盛。

可太陽太盛,會灼傷仰望者的眼睛。

“陛下。”秘衛統領再次輕聲提醒。

苻堅睜開眼,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寒意。

“密切注意。”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不需要攔阻。”

秘衛統領身體一震,卻不敢多問,低頭應諾:“是。”

“退下吧。”

殿門開合,秘衛統領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苻堅獨坐御案後,看著跳動的燭火,低聲自語,彷彿說給自己聽,又彷彿說給某個不在場的人:

“冉操,莫怪朕。要怪就怪你太過耀眼,太過,不可控。王猛當年雖傲,卻知分寸。你不同,你要改的是千年的風氣,動的是天下的根本。”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這樣的臣子,朕,不敢留。”

燭火猛地一跳,爆出一個燈花,隨即暗淡下去。殿內陷入半明半暗的昏黃,苻堅的臉在光影中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複雜難明的光。

那光裡有欣賞,有忌憚,有遺憾,更有帝王獨有的冷酷。

訊息傳回姑臧時,己是三日後。

冉操接到苻堅准奏的旨意,以及“可自定路線,務必確保江南士子安全”的叮囑。他站在州牧府的書房窗前,看著庭院中飄落的黃葉,沉默良久。

謝道韞來到時,見他正對著地圖沉思。

“州牧在規劃路線。”她走近,目光落在地圖上。

冉操沒有回頭,手指點在姑臧:“我們從這裡出發,經武威、番和、臨松,至張掖。張掖是涼州北境重鎮,可讓諸位看到我大秦邊防之固。”

他的手指繼續移動:“然後南下,過酒泉、敦煌,觀西域商路之盛;再折返,經祁連山南麓,看屯田水利之興;最後從隴西返回姑臧。全程約六十餘日,諸位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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