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操看著他們，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動。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諸位，我且問你們——我們守這數十日，死了這麼多兄弟，是為了什麼。”
無人應答。
“是為了守這座城。這堆磚石？”冉操搖頭，“不是。我們守的，是城裡還活著的數萬多百姓，是城外那些流民營裡剛剛看到希望的漢人，是整個涼州千千萬萬好不容易能喘口氣的同胞！”
他的聲音漸漸高起來：“柔然人這次南下，不是偶然。是有人要殺我冉操，順便把你們、把江南士子、把張掖百姓，都當作陪葬。他們以為，殺了冉操，涼州就亂了，漢人就又成了待宰的羔羊。涼州大好的局面就會付諸東流”。
“可他們錯了。”冉操一拳砸在案上，“我冉操死了，涼州還有周雲，還有你們，還有千千萬萬挺起脊樑的漢人。但今天，如果我們只顧自己逃命，棄百姓於不顧，那才是真的完了。人心一散，就什麼都散了！”
他走到廳中，一個個扶起跪地的將領：
“周雲，你守城，是為百姓爭取逃命的時間。”
“冉義，你突圍，是要把百姓安全帶出去。”
“而我，”他看向冉忠，“我和忠叔去衝營，是要告訴柔然人，告訴長安那些想殺我的人，告訴天下所有人。漢人的血還沒冷。漢人的脊樑還沒斷。今天就算我冉操死在這裡，明天還會有千千萬萬個冉操站起來。”
他站定，目光如炬：“這是我最後的將令。有違令者，斬！”
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周雲第一個抱拳：“末將領命！”
“末將領命！”
“末將領命！”
一聲聲，從猶豫到堅定，從低沉到洪亮。每個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火——那不是求生的慾望，而是比求生更強大的東西：寧死不屈的尊嚴。
軍議散後，冉操單獨留下李昂、蘇道賢和周雲。
書房內燭火昏暗，映著西張凝重的臉。冉忠、冉義守在門外，如兩尊門神。
“三位，”冉操開口，聲音異常平靜，“明日一戰，我未必能回。有些事，該讓你們知道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本是冉閔最小的兒子。”
燭火猛地一跳。
李昂手中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蘇道賢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周雲最鎮定，但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
“建元西年，鄴城破，父皇被殺，我隨義母李氏逃出，輾轉流落至太乙村。”冉操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故事，“為活命，不敢公開身份”。
他看向三人：“這些年，我一首在做一件事。救漢人。涼州安置流民、屯田興學、大破西域、倡心學正風氣，都是為了這個目的。因為我知道，若不做些什麼，北方的漢人，真的要滅種了。”
李昂終於找回聲音：“可、可您是冉閔之子……陛下知道嗎。”
“陛下不知道。”冉操搖頭，“本想著韜光養晦，徐徐圖之，但是陛下的步伐快了一些，即將要統一北方，所以不得己鋒芒畢露。引起了許多人的忌憚。陛下也是既用我，也防我。這次張掖之圍，長安那邊。”苦笑，“未必沒有推波助瀾。”
蘇道賢顫聲道：“那操兒為何還要為大秦賣命？為何不。”
“為何不反？”冉操替他說完，搖頭，“因為現在不能反。北方未定，秦國勢大，漢人如一盤散沙。此時內亂，只會讓北方分崩離析，重新陷入動亂，讓更多漢人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