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他說。
針落。
百會穴,一針入腦。
毛秋晴的身體猛地僵首,像一張拉滿的弓。她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縮,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然後,一切靜止。沒有呼吸。沒有脈搏。沒有……生命。
“秋晴?”冉操的聲音破碎,“秋晴!”
樊仁癱坐在地。他的臉色灰敗,像瞬間老了十歲,手指還在顫抖——九針耗盡了他全部的精氣神。
“失敗了……”他喃喃,“我……失敗了……”
冉操沒有聽見。他抱著毛秋晴,搖晃她,呼喚她,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他的手背。
不是他的淚。是她的。從眼角滑落,沿著蒼白的臉頰,滴在他的手背上,像一顆遲來的、關於“生”的宣告。
“咳——”毛秋晴的身體劇烈抽搐,一口黑血噴湧而出——淤積在胞宮的瘀血,是產後血崩的元兇,此刻被“回龍針”強行逼出。
“夫君……”氣若游絲,卻真實,“好……疼……”
冉操僵住。他的手指顫抖著探向她的頸脈,跳動,微弱,卻堅定,像祁連山下的暗河,在凍土之下,從未停止流淌。
“活了……”他的聲音像夢囈,“樊仁,她活了……”
樊仁沒有回答。他靠在牆邊,嘴角卻浮起一絲笑——疲憊的,釋然的,像完成了一件註定要做的事情。
“三日,”他說,“我開方子,三日不離人,若沒事,就救回來了”。
聲音越來越輕,像燃盡的蠟燭。冉操轉頭,看見他的兄弟——這個為他折壽三年、為他從鬼門關搶回妻子的男人——正緩緩滑向地面,昏死過去。
“樊仁!”
沒有回應。
樊仁醒來時,己是次日黃昏。
他躺在偏房的榻上,身上蓋著冉操的斗篷——那上面還沾著產房的血腥氣。他試圖撐起身體,卻發現西肢像被抽去了筋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別動。”
冉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端著一碗藥,眼底有青黑的陰影——顯然,他守了整夜。
“她?”
“還好,”冉操在榻邊坐下,“凌晨時分醒過一次,喝了半碗米湯,又睡了。大夫說脈象穩了。”
樊仁閉上眼睛。那碗藥被遞到唇邊,他嚐了一口,苦得像膽汁,卻有回甘,是他自己開的方子:人參、黃芪、當歸、川芎,以及……一味他說不上來的、帶著腥甜的藥引。
“你加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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